倒是老沈机灵,一下发现了何亚宁,“客人来攀岩啊?第一次来?”

    老沈是阅人无数的老油条,何亚宁穿成这样明显就不是来玩儿的。他的眼神饶有兴味地在何亚宁的腰身上缠了一圈,最后落在对方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何亚宁清了清嗓子,开口,“我来找人。向杰,你跟我出来一下。”

    小竹这时候也从高墙上爬了下来,换好了鞋,和向杰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何亚宁出了门。

    老沈笑着冲向杰比了个手势,顺利收获一记警告的回瞪。何亚宁回过头来,向杰赶紧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一大一小被抓包的俩人,垂头丧气地跟在何亚宁身后。何亚宁走得不快,向杰盯着他不断挤出褶皱又很快舒展的裤腿,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风雨将至。

    何亚宁的雷克萨斯停在路边。他点了解锁,一把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两个犯错的家伙一眼,“上车。”

    向杰坐副驾,小朋友独占后排。天幕已经暗了下来,是幽深的蓝。向杰缓缓降下一点车窗,有些凌冽的风刮过脸颊。

    何亚宁发动车辆,驶离这条狭窄的街巷。车上一时静默无语,夜色如潮水一般没过何亚宁的轮廓,“吃了吗?”

    向杰早就紧张得背后一层冷汗,冷不丁被问,赶紧点头,“吃了吃了。”

    何亚宁看了他一眼,“我没问你。”

    向杰顿时哽住。

    “小竹。”何亚宁抬高了声量,点醒在后边打瞌睡的小朋友,“晚饭吃了吗?”

    “吃了。”小竹的声音怯怯的。

    “吃了什么?”

    “……外卖。”

    何亚宁抿了抿嘴,又看了向杰一眼。向杰赶紧两条腿都并拢了,巴不得自己能缩成一个小球。要是跟前能有一道缝,他立马就能钻进去。

    何亚宁直接将车开回了家。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做点吃的。”向杰急于给自己找点事儿做,这一路沉默几乎能让他憋疯,干脆以攻为守,主动出击。

    何亚宁一边将外套挂在玄关,挤了点手消液让小竹搓着,“没事,随便煮碗面就成。”

    向杰哪敢怠慢,赶紧拔腿就钻进了厨房。

    命悬一线,只能努力将功抵过啊!

    “你喝酒了?”

    向杰闻言抬头,何亚宁斜靠在阳台的玻璃门边。他刚洗过澡,穿一件法兰绒的长睡袍。莹白的小腿露出来,好像一截发光的玉。

    回到家后的气氛并没有缓和多少。向杰费心做了晚饭,何亚宁淡淡地说了谢谢。哄小竹睡着之后,两人相对无言。趁着何亚宁去洗澡的空当儿,向杰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啤酒--何亚宁自然是不会喝这种东西的,全是向杰的私藏货。

    向杰抬起泛着酡红的脸颊,醉着眼看他。何亚宁纤细的身影又多了几层重影,飘忽得几乎失了真。

    “嗯,”向杰抓起脚边的空酒罐,晃了晃,“没说不允许喝酒吧?”

    何亚宁不回答。他犹豫了一下,抓过一张垫子,盘腿在向杰身边坐了下来。

    海市冬日的夜晚,萧索得有些过分。22层高楼已经远离了喧嚣,向杰“啪”的一声又开了酒,正准备喝,一只手捉住了那罐酒,向杰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喝酒伤脑。”何亚宁说。

    向杰笑了,“反正我本来也挺没脑子的。”

    何亚宁怔了一下,眼神落在向杰因饮酒而起伏的喉结上,“生气了?”

    “我可不敢。”

    那就是生气了,小孩子式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娇纵。何亚宁把他手上的啤酒抢了过来,也不喝,只是拿在手上,“你觉得自己今天,没做错什么吗?”

    语气是温柔的,好像是在耐心地教导小朋友。向杰转过头,看了看何亚宁,话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酒嗝就先冒了出来。

    何亚宁笑了笑,“你还记得你今天的工作是什么吗?”

    不等向杰回答,他又抛出了答案,“是辅导小竹写作业,然后,做饭给她吃。”

    四面吹来冷冽的风,把向杰混着酒精的大脑一点点吹醒,凉透。

    “你得时刻记得你是在工作。哪怕现在工作的环境让你觉得和一般的工作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何亚宁没有看他,只望着远处被霓虹灯染红的天幕,“小竹的作业是做完了,但是,你没有给她做饭,这是最根本的错误。”

    向杰张口结舌。

    何亚宁又继续道:“还有就是那家店。”

    说着他好像又被迫目睹了那家脏兮兮乱糟糟的小破店铺,简直让人难以下脚。匪夷所思,向杰居然会带小竹去那种地方。

    “攀岩不适合小竹。”何亚宁说。

    向杰猛地扭过头看他。

    “她还没有分化,而且情绪不是很稳定,我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向杰一直静静地听着,他手上没有什么东西,有一种无从掌握的虚空感。何亚宁当然是温柔的,甚至他的批评都这样春风化雨。

    向杰不可能不懂。

    他掰了掰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的响声。他好像陷入一场漫长的思索中。何亚宁迎着吹来的冷风,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过了一会儿,向杰埋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