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做什么?”他憋了好半天,才冒出这么个问题。

    何亚宁苦笑了一下。巧了,他也想知道。

    两年前那场离婚大战,何亚宁已经精疲力竭。之后徐英阅离开海市,再也没有和他联系。

    何亚宁只是想不到,他突然又回来了。

    连鸣率先替他来想出了答案,“是为了小竹吧?”

    何亚宁猛地一震,抬眼看他。

    “我看八成是为了孩子。”连鸣压低了嗓门,但又有些犹疑,眉头拧成川字,“奇了怪了,你们当初离婚,不也是因为孩子么?”

    从连鸣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连鸣很执着地邀请他去巷子里某家据说好吃到飞起的苍蝇馆子吃饭,结果被何亚宁婉拒。

    “我还有点儿事,先回去。”何亚宁这样说。

    连鸣斜倚着门,笑眯眯地揭穿何亚宁的谎言,“你还能有地方去?”

    何亚宁拍了拍他的肩,“少管我。”

    “别怂。”连鸣笑着冲他说了一句,“孩子可千万得留下。”

    海市初春的夜晚,像一团在风中展开的棉絮,肆意而柔软。何亚宁将车开上快车道,降下车窗,一股夹杂着玉兰花香味的风拂过耳畔。

    很久没这样,拥有一段纯粹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要是放在以前,何亚宁肯定会自责,自己这样做,不是一个好父亲。已经有那么多时间陪不了女儿了,这时候就应该帮孩子检查检查作业,或者,给她念一念睡前小故事。

    何亚宁一直这样。这世上有一套好父亲的标准和规矩,他一直以此来要求自己。

    虽然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有点不习惯,自己要为一个小生命去负责。

    不知不觉,风里有了淡淡的咸腥味,远处传来隐约的浪涛声。何亚宁点开了地图,这才发现已经开到了临海区。

    车子驶离了主干道,他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将车停下。这里是郊区,没有迷醉得令人眼花的光线污染,何亚宁静静地坐在车子里,点开了音响。

    “我也无所谓,你说什么都对,当我已经变成了你零碎的时间……”

    泛着微甜的女声响起的时候,何亚宁忽然觉得,自己那颗麻木了的心,破了冰封,露出伤口,又隐隐痛了起来。

    不远处有一片没有完全开发的沙滩,但并不妨碍有人在沙滩上玩耍。即使开着音响,何亚宁也仍能听得见时不时传来的青年男女欢叫声。

    清脆而热烈。

    如同当年的徐英阅。

    何亚宁又重新回忆起那个他已经免疫了的名字,和名字背后令他麻木的人。

    他与他也曾是幸福的范本。校园相识,相恋,毕业后顺理成章结婚。家庭美满,事业上相互扶持。

    徐英阅是那种优秀且自信的人,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他完美,也追求完美。也因此,他不能容忍小竹的“缺陷”。

    徐英阅想再要一个孩子,何亚宁拒绝了。生养一个孩子对他来说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更何况那个时候何亚宁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

    他与徐英阅之间,也渐渐有了裂痕。

    ——我曾仔细听,你说的大道理。曾经小心翼翼,维持表面的和平。

    何亚宁一直在想,在这样一个社会里,身为一个oga,到底应该如何自处。

    一个有事业心的oga,一个不仅仅满足于生养孩子、照顾家庭的oga,到底怎么选择,才是对的。

    何亚宁想来想去,好像怎么做,都无法达成外界与他个人共同的满意。

    曲子循环地放着。何亚宁就这么靠着车窗,一点点放空自己。一直到手机铃声猛地响起,他才从回忆中慢慢抽离。

    何亚宁低头看了一下来电号码,愣了一下。

    他并不是很想接这个电话。但对方很执着,何亚宁只好在第二波铃声涌上来的时候,把电话给接了。

    “喂。”他清了清嗓子。

    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何亚宁轻轻皱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望向远处的汹涌的黑色的海,“你真的觉得,我们有必要再谈?”

    第22章

    何亚宁推开家门的时候,向杰正在陪小竹玩。

    一大一小俩人坐在地上,面前撒了一大片拼图碎块。何亚宁认出那是他给小竹买的,不过当他拆开看了那些碎片一眼,何亚宁就果断选择了放弃。

    他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被翻了出来。更没想到,这俩人还很有耐心,拼图已经被完成了大半。

    向杰抬起头来,瞅见他,手里的拼图掉了下来,“你……你回来了?”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何亚宁了。他知道何亚宁正生他的气。接连碰了几次壁后,向杰便不敢再给何亚宁送饭,怕招人烦。至于微信和电话,他也知道,何亚宁不会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向杰觉得,何亚宁好像又瘦了一些。本来就很单薄的一个人,现在换了轻便一些的春装,更显得瘦削。

    “咳。”何亚宁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向杰的肩上,又匆匆滑开,“嗯。”

    小竹抬头看了何亚宁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着手上的拼图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