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浓睫深紫中泛着暗金,映着壁炉火光闪闪发光。

    “我说你真是想不开,一个交际花而已,怀上的也只是私生子。”他的笑容肆意野性,“安希伦王可能想要的只是她的腹中子,待儿子出生,去母留子,可惜全被你破坏了。可能你也知道,他把那交际花赶走了,孩子也不要了。他还亲临高阶贵族区,故意让这事扩散,为的就是让你收到消息,让你明白他的诚意。”

    “这个事情只是一个爆点。”她诚实地对他说,“我不只是为这件事情才与他分开,而是明白,他不大可能真正地尊重我,就像尊重阿里娅皇后一样。”

    “你还想和皇后媲美?”他笑道,“我问你,你有没有皇后的家世?有没有皇后的美貌?有没有受过皇后那样的教育?”

    “这些我都没有。”她坦率道,“但我仍是一个人,我有权要求我想获得的尊重。”

    “希律亚王有像尊重皇后一样尊重你吗?”

    “应是有的。”她微笑了起来,“但并非因为我是否出类拔萃,而是因为他出于自身安全感的需求。我救了他两次,两次他都濒临死亡边缘。”

    不等他发问,她极坦然地对他说了在墓中和“冥界”救下希律亚的经历。不知为何,她对他有种“离奇”的信任,觉得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这个故事。

    他居然仔细地听完,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是这样。我一直觉得奇怪,希律亚王那么挑剔,怎会与你在一起?还立马给了你王妃的名份。伊芙琳夫人手腕颇强,在他身边混了十年都没能混一个妃位。”

    她笑着笑着,眼里却隐约浮现泪花,“那是因为,男人决定是否给女人更多,是要看这个女人的价值有多高。只有美色价值,是不长久的。男人只会对真正有价值的女人付出许多,我对希律亚是有价值的,两次救了他的命,他当然会给我回报。”

    “你说的似乎也有理。”小狼狗第一次赞同她的话。

    “你们男人择偶的需求很清楚,家世配得上,身上有突出价值或有一定的资源,反正就是能让你们觉得能给自己或后代受益的。”

    所以,真正的灰姑娘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王子能选择公主,为什么要选择灰姑娘?何况公主还那么漂亮,灰姑娘还那么平凡。

    第162章

    这晚他忽然不由自主地对她聊起了他的童年。她其实不想听,还沉浸在自己的郁结情绪中,可他一直絮絮叨叨,她不得不听。

    他说起他童年很不开心,父亲生过三十多个儿子,不含私生子,活下来的有十个。他排行第六,是个极易被忽视的排名。继承王位没他的份儿,也没有幼子能得的宠爱,母亲和妹妹还是拎不清的那种,令他从小到大吃了不少暗亏。母亲的家族日渐衰微,人力物力有限,他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得到父亲的赏识。

    “你遇见我的那次,我正好在为父王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也知道的,要把一百万金交给希律亚王的皇祖母。这并不容易,原本是我的三哥在做,但他失败了,被希律亚王和朵拉王妃的儿子当成奸细砍成重伤。我接手后,也遇到了几次袭击,但被你所救。这事顺利完成后,我才在父王心中的地位真正提高。”他半眯着眼说道。

    “那你还真的得好好感谢我。”她笑着往壁炉添柴。

    “没错。”他回答得倒干脆。

    “用钱吧,”她笑得开心,“我最喜欢钱,你看,安希伦就是对我太抠门,才让我义无反顾地离开。”

    “如果他现在对你大方,你还会跟他吗?”

    “也不会,”她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入神,“我总觉得跟他的感情太虚,飘在天上的感觉。你能想象一个侍女突然被一个君王看上的感觉吗?有过心跳、晕眩、迷恋、仰慕和暗恋,可仍有天上飘的感觉。直到他对我说,他不可能娶我作皇后,但我仍可以待在他身边时,我才有了那么一点清醒——他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我,我只能做他的情人。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一个侍女能做君王的情人,简直是天神赐福,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所受的教育告诉我,一个真正尊重自己的女人是不会做男人的情人。”

    他只是笑,“也许希律亚王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毫不犹豫地娶你作王妃。”

    “有可能,但我也不稀罕做王妃。”她笑道,“你知道吗?安希伦曾向我求过婚,希望我做他的王妃,但我回绝了。那时的心境不一样了,加上我另有任务,所以不想和他多纠缠。”

    “可惜了,”他叹道,“安希伦王长得那么帅,可是很多女人的梦中情人啊。每晚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不继其数,他每出席一个宴会,自荐枕席的女人们几乎要抢破头,连他上厕所都有买通侍卫冲进来的女人脱光衣服扑上来的。”

    她扬声大笑,“还有这种事,太有趣了,那后来呢?”

    “后来?好像把这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拎出去了,丢给了门口侍卫。”他也大笑,“这种事我也遇过,趁你在洗漱间脱裤子或在浴间脱衣服,突然从厕间或更衣室冒出来,光着身子就像剪光了毛的绵羊一样粘过来,你躲都躲不掉,只能接住这只绵羊……”

    “然后呢?”

    “然后……”他继续大笑,“要是身材够辣,可能会来一发,要是差那么点儿,一脚就踢出去了。”

    “老实交代,你们是从多大就……那个了?”她突然来了兴致。

    “多大啊,大概十四五岁,或者更早一点,记不清了。”他狡猾地道。

    她再次大笑,“这么早,就不怕得什么男性功能障碍?听说越早开始就会越早不行。”

    “胡说八道!”他立马反驳,“我父王十四岁就结婚,到现在仍生龙活虎,还找了个小二十多岁的新情人。”

    “臭男人,全都一股臭德性。”她骂了起来。

    他也再次大笑,“要是你们女人做君王也会一样,记得我说过的吗,人性深处都一样。”

    这晚他们居然聊到天明,天色已泛白,但他们浑然不觉。直到幕僚们轻轻敲门,他们才惊觉已过一夜。

    自这天起,小狼狗突然很喜欢找她说话,有时她准备睡了,他还要缠着她说话。

    “我很少对人说这么多话,”他嬉皮笑脸地说道,“但不知为何愿意对你说。”

    “真的假的?”她还有点受宠若惊。小狼狗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居然愿意和她说话。

    “你对我没坏心,又没什么害处,我不用处处防着你。”他实诚地说。

    或许便是这个原因使他愿意和她说话。和她在一起特别放松、自然,不知不觉地说了很多。

    他既对她以诚相待,她也投桃报李。

    有时她彻夜整理账单,回房时路过他房间,看到他的被子全被踢到地上,不由得帮他拾起,帮他盖在身上,还为他轻轻掖紧。

    出房门时,她没看到他微微睁开的紫蓝眼眸。

    极少有女人像她这样,与他近距离接触竟没有任何非份之想。别的女人不是急于脱衣就是先装模作样关怀再上床。她是真正坦荡——坦荡得让他有些微微失落。

    他也不知失落从何而来,却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让他后半夜一直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