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代我谢谢你家小姐,就说她的话我都记住了。就是、就是你帮我问问你家小姐,到时候在寿宴上我还能看到她不?”

    萸儿转身对柳婠儿道:“小姐,他让我问你,说是在寿宴上还能看到你不能。”

    柳婠儿闻言犹豫了片刻,才道:“萸儿,你告诉他,父亲大人身居蜀州司马,届时府上必然有许多相干不相干的人前来拜寿,我不喜与那些人接触,十有八九也就是在后堂陪着母亲与外来女眷等,他是、他是见不到我的。”

    萸儿闻言转身复述了一遍,然后便挑起眼角儿看着李曦。

    李曦心内窃笑,心想自己这媳妇的脸皮儿还真是够薄的,明明就是两个人对话嘛,还非得要个传话的似模似样的在中间背书。

    “萸儿姑娘,你跟你们小姐说,就说等到那天我想见她,如果她不出来,我就到后堂去寻她!”

    柳婠儿闻言吃了一惊,差一点儿就转过身来,当下也忘了萸儿这个中间人还没传话呢,就径直回答道:“你切不可胡来,我爹爹平日里最重养威,是个极要脸面的,你要是在他寿宴上惹出事端来,他须等闲的不肯绕你,到时只怕你我的、你我的……他都会反悔的。”

    当说到中间的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小的出奇,李曦废了好大的劲儿还是没听见,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番话没有经过第二道手续的加工,是她亲口对自己说的。

    当下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萸儿看见那笑容,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冷斥道:“轻薄!”

    然后不等李曦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走到厨房门口,从地上捡起一个绸布的小包袱,走过来一把丢在李曦怀里,冷冷地道:“这是我们小姐给你的,都是她平日里的月例攒下来的,她知道你生计艰难,但是我们老爷大寿,你若是不备些寿礼,就不免要惹人笑话了,就是你自己脸上也下不来,这些钱虽然不多,却也可以置办一份说得过去的寿礼了,拿去吧。”

    说完了,她一拉柳婠儿的小手,转身对李曦道:“你让开,我们要走了。”然后竟是不容李曦开口,直接拉着低眉垂首的柳婠儿转身出门去了。

    李曦追到门口,看着两个人在巷子里小步前行,最终消失在小夹弯那里。前后犹豫了好几次,却最终还是既没有伸手阻拦,也没有出声相唤。

    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小包袱,听着那哗啦啦的铜钱响,莫名其妙的就叹了一口气。

    美人倒是情深,只是这落魄的滋味,这被女人倒贴的滋味,却也并不是那么轻松惬意的呀!

    第三章 冷遇

    一直到第二天出门去给未来的老岳父柳家老爷子置办寿礼的时候,李曦才拐弯抹角的打听清楚这所谓的四转之寿是个什么意思。

    原来这大唐时候人们过寿的习惯跟现代社会略有些不同,现代人喜欢过整数的大寿,诸如五十大寿、六十大寿、七十大寿之类,都很看重,但是唐代的人过寿则讲究个[转],一转就是十二个属相,自然也就是十二年。

    所谓四转之寿,也就是指的四十九岁大寿。

    昔日长跑健将玄德公曾说过,人五十而不称夭,也就是说搁在古代,人一旦过了五十岁再死,就属于正常死亡了,由此可知古人的寿命并不太长,所以这四十九岁的四转之寿,也就成了每个人生命中一个重大的节点,过了寿,人就过了中年奔向老年了。也正因此,时下的唐朝人将这人生的第一次大寿看得非常之重。

    得知了这些消息,就由不得李曦不当回事了,毕竟那么好的未婚妻他可是很稀罕的,他可不想到时候因为礼物不够敬重让老爷子给一脚踹出来,因此便很是认真地给老爷子挑选了几样礼物,直到把手里所有的钱都花完了,这才转身回家。

    转过天来,可就是柳博老爷子的四转之寿了。

    李曦一大早起来翻箱倒柜的把自己最新也最干净的一件襕衫穿上,洗了四遍脸,觉得自己横看竖看都是个帅小伙了,这才拿上预备好的寿礼要出门。

    不过他刚走到院门口还没等开门,自家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大小的小胖子嗷嗷地叫着扑了过来。

    “二哥二哥,我想死你了!”

    李曦看清了来人是三叔家自己的叔伯弟弟李早,顿时便哈哈一笑,一边把寿礼藏到身后怕给他碰坏了一边笑道:“老三,你怎么过来了?”

    小胖墩儿李早兴奋地满脸通红,当下只是拉着李曦的另外一只手,哈哈地笑道:“我爹说咱们要一起到柳府去拜寿,所以我们就坐车过来接你了,我爹在车上,就在你们巷子口那里等着呢。咱们快走吧,今天阿爹放了我的假,许我喝酒了!”

    李家上一辈的老哥三个中,老大李服读书向学,老二李朌诸事皆无所成,老三李肱却是一把生意好手,这些年虽然白手起家,现如今却已经有了偌大的家业,过得比李朌家里还要富。兄弟三个一样,都是只有一个儿子,只不过李肱的这个儿子却颇有些与众不同,关于他的许多事情,晋原县内早已传为奇谈。

    他生下来奇瘦无比,据说只有三斤多,几乎是只有一把骨头,当时便连接生婆都说这样瘦小的孩子是养不活的,不想他非但从小到大都很健康,几乎不曾得过任何疾病,而且饭量奇大,力气也奇大,时至今日,他才不过十二岁,却能一顿饭吃下一斗米三斤肉,两臂上少说也有千斤之力!

    而且现如今的他早已长成了一个小胖子,甚至嘴唇上也已经长出茸茸的软须,看去倒有十三四岁,却是让人再也难以想象他刚生下来的时候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了。

    尤其这小家伙有一点特别好玩,那就是他居然从四五岁就开始喜欢喝酒,才刚六七岁就已经是斗酒不醉的好酒量,李曦的三叔李肱怕他小孩子家喝多了酒烧坏了脑子,所以早早的就给他下了禁酒令,他虽然馋酒,却也是个性格直爽肯听话的,说不让喝就真的不喝,不过私底下馋得要命却是真的,今日开禁,于他来讲自然是喜不自胜了。

    李曦的三叔李肱从小就很疼他,只是嫌他整天只喜欢舞枪弄棒的不肯读书,因此从小便拿才华横溢的李曦做榜样来教育他,让他没事的时候便向李曦学习读书。

    可是那些年的李曦却是傲气的紧,哪里肯带着一个榆木疙瘩的小胖子读书,所以每次李早被打发到他这里来,他便给李早放假,让他随便去玩,只求他不缠着自己陪他玩就好,谁想就这么一来二去,李早竟是看他无比亲近,便是见了亲爹都没见了李曦亲热。

    李曦在穿越过来之后,原本那个李曦的很多记忆都很快就消散了,但或许是这个天赋异禀的小胖子弟弟实在是留给他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所以关于他的一些记忆,倒是十有八九的都保留了下来,也因此,李曦虽然第一眼看到他觉得眼生,却也很快就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觉,三两句话一说,很快也就非常亲热了起来。

    当下李曦带好了门,两个人一路说着话走出巷子,来到巷子口的马车前,李曦向三叔李肱问了好,李肱搭眼看见他手里拎着东西,便很是沉稳的点了点头,道:“你那些东西先放到车上吧,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再拿着,有你三叔在,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这个,回头把这些东西都折成钱,用来买纸笔吧,三叔都帮你预备好了。”

    说完了他还好奇地接过去看了看那几样寿礼,笑道:“你跟柳家小姐是有婚约的,这未婚的女婿去拜寿,又是四转大寿,就拿这么点东西,岂不弱了咱们李家的脸面!再说了,你那未来的老岳父柳博是个死要面子的老家伙,今天寿宴上又肯定会有很多人在,你拿这么点东西去寒碜他,他脸上也下不来呀!”

    自从李曦的父亲李服故去,近十年来一直都是三叔李肱在接济李曦的生活,甚至如果不是李曦执意要自己住在这小院里,李肱也早就把他接过去跟自己同住了,所以从潜意识里李曦对他的感觉就非常之好,当下闻言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一直等到这辆马车出了小巷子,在一条大街的街口跟二叔李朌还有两位婶子汇合之后,看清了车队后面那几辆装满了寿礼的马车,李曦才明白为什么三叔笑话自己的礼太薄了。

    那可是满满几大车的各式礼品啊,乖乖,这哪里是去拜寿,就是拿来直接开一家小商铺都够备货的了,而且这铺子还得是专卖奢侈品的!

    “三叔可真是豪爽啊!”李曦摇头叹息道。

    不等旁人接话,小胖子李早闻言便哈哈大笑,道:“二哥,我阿爹说了,这些东西都是要在用你的名字送过去的,阿爹还说,今天你是重头戏,我们都是跟着你去混酒喝的,只要你的礼够重,我们空手去都有面子!”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李昉当下闻言却是冷哼一声,道:“是啊,三叔向来就是最舍得在二弟身上花钱的,只是咱们还不知道柳家那位司马大人是否已经知道了前些天二弟从楼上摔下来的事儿呢,若是他知道自家女儿未来的夫婿现如今已经变成个不通文墨的废物了,却不知这份厚礼还敢不敢收呢!”

    三叔李肱闻言不由皱眉,喝道:“子方,休得胡言,什么废物,子日可是你二弟!”

    李昉闻言却只是冷笑一下,仗着自己父亲在县衙里做事,一直以来便是这个三叔他也是并不怎么看在眼里的。

    当下见他这番态度,李肱自然是给气得不行,不过他拿自己这个侄子还真是有点无可奈何,当下只好转首冲着李朌怒道:“二哥,你教育的好儿子!”

    这时候李曦一直都在偷偷地看着自己的二叔李朌呢,心想这边他的儿子公然顶撞叔父,他却居然是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眼睛根本就没往这边看,神情态度竟是跟他的儿子李昉一般挂着一抹冷傲,看起来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三叔李肱,他都很是不屑啊。

    这时候听到李肱的话,李朌不得不说话了,却也只是淡淡地道:“时候差不多了,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咱们就赶紧去吧,去晚了不好。”然后竟是自顾自的转身上了马车。

    李肱闻言立时给气得浑身打颤,却是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