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你有想去的去处吗?比如你家里还有父母哥弟之类的……”

    “没了,早就没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女人嘛,还能怎么办,等着嫁人呗。”

    “哦……这样啊!可是我家里这情况,这穷的……你也看见了,我也养不起你呀!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就该是呆在那些富贵人家里养尊处优的才最合适。再说了,我早就已经跟人定了婚约了……”

    武姬闻言突然扑哧一笑,“你还以为我想嫁给你?”

    她摇摇头,“要娶我,你还不配!”

    李曦闻言当场给噎住。

    不过很快,武姬却又莞尔一笑,“不过眼下我确实无处可去,必须得暂时寄居在你家里。”

    李曦愣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又是大才子又是酒仙的,还得意着呢,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让人给伤了一把,偏偏这事儿他还没处反驳去。

    连自己未来的老岳父柳博老爷子都嫌烫手的东西,他确实是没资格碰。

    想了想,他说:“要么你还是换个人家吧,反正你也不愁没人要。其实我这人挺好色的,你又长那么好看,你在我家里住着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哪天我要是……这种事儿,很容易擦枪走火的,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武姬闻言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到最后却摇摇头,微笑道:“你要是真有那个胆子,那也随你,如此一来我反倒解脱了,到时候嫁疾随疾嫁叟随叟,不管是妻也好妾也好,或者丫鬟也罢,怎么不是一辈子呀,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年呢,指不定哪天就死了!只不过,要让我做你的女人,会被满门抄斩的,你再仔细想想,你敢吗?”

    其语气之认真,态度之诚恳,似乎并不是正在跟一个刚认识了不超过一炷香时间的男人在讨论有关自己身体的问题,而是在跟他讨论今天的鸡蛋到底该多少钱一斤才算合理。

    于是李曦闻言又给她噎了个够呛。

    这美色当前的,他一个正常的男人,要说不动心,那才是邪了,但是……满门抄斩呀,他要是不怕那才更邪了!

    总之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呀!

    问题是去找柳家退货也不太现实,柳博老爷子甩还甩不开呢,哪里会再接手,而且……李曦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明知道这女子自己根本碰不得,她也根本就不可能是属于自己的,但偏偏的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再说了,柳家知道她碰不得,现在自己也知道她碰不得,但是别人不知道,这么国色天香的一个大美人,自己要是把她送到别人家里,那指定会让人给糟蹋了,一天的时间都撑不住!身为一个男人,这种事儿要是都能真办的出来……天打雷劈啊!

    可要是把这背后的事情告诉人家……谁还敢要?

    痛苦的犹豫了半晌,李曦扭过头来看着她,“你会做饭不?洗衣服呢?”

    武姬摇摇头,“都不会。”

    “那……打扫卫生,呃,就是收拾屋子,扫扫地,你总会吧?”

    武姬继续摇头,“以前也没做过。”

    李曦痛苦的拍拍脑门,“那你都是会做什么?”

    “琴,筝,琵琶,箜篌,剑舞,胡旋舞,我都会。下棋也可以,另外,我喜欢读书。”

    “呃……没一样用得上的!”

    李曦苦恼地摇了摇头,起身去打开房门,苦着脸仰首看天。

    此时东方堪堪破晓,东方一片刺目的金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偷了李贺一首《李凭箜篌引》就混到了一个大才子的名号把他给刺激住了,这会子只觉得诗兴大发。

    于是当下里只随便想了想,张口便吟诗一首,其辞曰:“说什么如花美眷,偏偏不会炒鸡蛋!既然不会炒鸡蛋,算什么如花美眷?噫吁戏,到最后还得我去炒鸡蛋!”

    ※※※

    吃过早饭之后,李曦便去了晋原县学。

    他今天是来请假的。

    昨天去柳家喝酒,那是请过假的,但是只有一天,所以他要想继续脱课去做点别的什么,那要么干脆辞学,要么就得继续请假。

    李曦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虽然没打算认真的去念书考进士,但挂着个县学学子的名头总是没有害处的,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先不辞学,只请假。

    当今大唐王朝的国家教育机构比之前代堪称发达,光是在地方上就设有里学、乡学、县学和州学四级,其中里学和乡学,算是启蒙教育,到了县学和州学,则是中层教育了。其中县学的额定学生是四十人,州学稍多,是六十人。

    按照官制,县学设学正一人,博士两人,助教六人。

    现如今晋原县县学的学正姓林,名林美玉,虽然声名不彰,然而于这晋原县内,却也是宿学得老儒了。只不过他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眼皮子浅,没有什么为人师的风范,对下摆脸子,对上则溜须拍马,是以不说别人,便是他手下这些博士和助教们,乃至县学的学生们,都是不大瞧得起他的。

    不过他这人却也有一桩好处,那就是不要脸,只要他发现有足够的回报和收益,便是别人刚刚玩了他老婆他也是断断不肯计较的,一定要死贴上去。而且他一旦抱了谁的粗腿,那做起事来也是很下力气,听话的紧。

    前些日子李曦的功课一退千里,博士助教们还只是叹息,他却早就动了心思,因为县里有户有钱的人家是早就打过招呼的,想要让自家孩子进到县学里来,为此还特意许给他,事成之后光是好处费就有三万钱!

    可县学岂是能随便进的?那得是考进来的,而且还有定额,多一个都不成,所以他就琢磨着,得借着这个机会把李曦这个废物踢出去,趁着还不到招考新生关口,自己不过是打个马虎眼的事儿,就能把人弄进来了,这三万钱来得倒也容易。

    只是他不曾想到,这才短短几日的功夫,还没等他下手呢,柳府寿宴之上,李曦就突然爆发了,一首好诗不但赢得满座宾客的佳赏,便连刺史大人那可都是着实夸奖过的!

    这时节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那股挣钱的热劲儿退了,他又忽地想起来,便是李曦没有爆发,他又岂是自己能赶得走的么?他可是本州司马柳大人的东床快婿咧!

    想一想前些天的时候自己对待李曦那态度,学正大人不由得冷汗涔涔。

    还用说嘛,这位李曦李大才子,那将来肯定是要青云直上的,便不说以他的才华,将来京闱一战很有可能就此名动天下,便是考不中,只凭借他岳父是本州司马,刺史大人又如此褒奖,要想混一份前程,可还是难事么?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学正大人来来回回的只是捻着自己那一把羊角胡,觉得还是主动找李曦慰问一番比较好,问一问他昨日喝多了可有不适啊?是否需要休息一下呀?

    嗯……子都说了,是可以不耻下问的嘛!也惟其如此,才能体现本学正对他的一片关爱之情啊,前段日子……那都是误会,误会!

    但是再想想……这有才的人,往往性格都比较独特,万一他当然给我摆脸色吐我一脸,我虽没什么,但是事情岂不更僵?那么……难道还要摆一桌酒请他?那是要花钱的咧!

    学正大人林美玉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犹豫不定的功夫,就听外面有人敲门,然后门开了,进来的却正是李曦,当下学正大人也顾不上考虑了,赶忙屁滚尿流的迎上去,又是让座又是让水,端的是一片师道风范,对弟子关爱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