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听了心中不由一喜,暗道,看来自己还真是猜对了!哈哈,李曦,你倒也不必猖狂,本官纵收拾你不得,却有人能收拾你!这一次,本官非得气得你抓心挠肝不可!

    这时高月问:“裴大人,那武姬在李家情况如何?是否可以转买出来?”

    裴俊闻言道:“回禀大人,据说那李曦对武姬宠爱异常,而且……这个,我们这位主簿大人可是位理财的高手,他非但不缺钱,还可以说是我们整个蜀州的首富哇!若想从他手里买那武姬……依下官看来,怕是殊为不易。”

    那赵风凌听了两人的对话,当下里便不屑地摆了摆手,道:“买什么买,本官可没带钱来,裴大人,待会儿就请你陪本官往那李曦的府上走一趟,我就不信,见了本官,他还能拦着那武姬不许本官带走不成?”

    裴俊闻言扭头跟高月对视一眼,当下里高月笑了笑,道:“赵大人莫着急,本官敢问,大人如此急切的想要带走那武姬,到底是为何呢?”

    赵风凌闻言突然眼睛一眯,神色略紧张了一下,却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个么……本官出京之前,太子殿下便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等闲之人,不可透露!”

    乍一听这句话,高月和裴俊都是不由得眼睛一缩。

    赵风凌是个不懂什么的公子哥儿,他们可不是,他这话虽然是不肯透露的意思,不过听在两个官场老员耳中,只这一句“太子殿下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便已经可以味出许多个中的讯息了——

    这武姬,竟是太子殿下要的,而面前这赵风凌,竟然不过就是来跑跑腿而已!

    那么,这武姬到底是什么人,她有那么重要吗?竟然重要到需要太子殿下亲自派了贴心人来把她带走?

    因为她貌美异常?因为她雅善箜篌?

    似乎这些都不足以作为理由啊!

    这赵风凌虽然蠢笨无知,但毕竟也是太子殿下的嫡亲表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仅仅是为了一个美貌的女子,太子殿下又哪里会千里迢迢的把他派过来办这件事?

    再说了,若真是为了这武姬美貌,虽然不免要夺人所爱,但是在堂堂太子身上,这等小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说起来甚至也堪称风流美事,又有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

    这时候,也不知道灵机一动,那高月便顿时想起一件只在朋友之间流布的传闻来——据说,那武姬乃是已经被诛灭满门的武家遗女?

    也不亏了是在朝中做过多年京官的,虽然清贵难近朝政,却毕竟也是在那世上一等一的凶险之地打混过许多年,不知不觉间,这高月的思路之开阔嗅觉之灵敏,便比只做了许多年地方官的裴俊要高出了许多。裴俊还只能是在武姬有可能是武家血脉这件事情上皱眉苦思,高月的思路却已经瞬间跑出去很远。

    当下只是顺了武家遗女这一点往外一想,他立刻便想到了传说中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的事情,然后又想到了最近些年武惠妃在宫中极为得宠,据说皇帝陛下每每有意改立武惠妃所生的儿子寿王李清为太子,再然后……武惠妃可是先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那也是当年则天大帝所出的武家嫡亲一脉血系!

    想到这里,高月似乎突然一下子就把握住了赵风凌突然南下的真正意图!

    他,或者说是他身后的皇太子李鸿,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当年被灭门的武氏一族还留有一个遗孤,而且这个遗孤还是当年灭门之事发生的当时被偷抱出去的,因此便想要借着武姬的存在这件事,来打击眼下宫中正自受宠的武惠妃,那么连带着的,自然也就打击了寿王李清!

    好刁钻的心思,好难躲开的一盆脏水啊!

    武家覆灭了这才没多少年,现如今长安城里的一些官员都还对武家人的长相有着很深的印象,再说了,即便没人记得武家人什么长相了,宫里还有一个武惠妃呢!只要把那武姬抓到手中带回长安,只要那武姬真是武家遗留下来的血脉,那么想必单凭一个相貌,武家就躲不开一个抗旨偷孤的大罪名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武氏一族不但出了名的个个都是俊男美女,而且相貌贵气,当年国子司业崔融所撰的《则天大圣皇后哀册文》便称赞那位则天皇帝为[奇相月偃]、[龙睛凤颈],时人更是每每称赞武家人无论男女皆是[方额广颐],言下之意可知,武家人从相貌上就与常人很是不同。

    虽然抓住这么一个小把柄也未必就能把武惠妃怎么样,但好歹还是可以压制一下他们的气焰的,最关键的是,这武姬只是一个小小歌姬的身份,在他们看来,几乎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倒端的是一个好主意了。

    只是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深知宫闱之争最是深险莫测的高月却顿时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绝不插手此事的想法。

    当下他愣了有一会子,然后回过神来,见赵风凌和裴俊两个人都正自看着自己呢,便爽朗地笑笑,道:“却是本官孟浪了,不该多问,不该多问,呵呵!”

    又道:“既然只是为一女子,那倒也容易,不过,据说那李曦李主簿向来就是个跋扈的人物,赵大人此番出京而来,又是秘密行事,怕也是没有什么旨意可宣,如此一来,就不知道那李曦是不是会心甘情愿的把人交出来了。”

    赵风凌闻言不屑地撇嘴一笑,道:“就凭本官这身官衣过去,还用得着什么鲁莽的办法吗?不过一个小小的歌姬和一个小小的县中主簿而已!”

    第二十一章 成果

    听见赵风凌这么说,高月和裴俊自然不好说什么驳他面子的话,甚至这个时候还要附和着赶紧称赞几声。

    高月更是道:“那李曦不过一个小小九品主簿,有赵大人亲自出面,又只是问他讨个女人而已,他岂敢不给大人面子?以本官看来,指不定平日里他想送礼都找不到门路呢!”

    心里却是忍不住想,自己在京时虽然不曾跟当今皇太子打过什么交道,但是据说那太子李鸿可是个颇稳健的人,行事也是一向低调沉稳,不然也不会以一个倡优之女的儿子却居然得封太子,而且还能在多方势力的角逐逼迫之下,照旧稳坐这个位子如此多年。眼下要做这等秘而不宣的事情,怎么倒派了这么一个二世祖出来?

    似赵风凌这等人,便在长安城里打打架,与那些个公子哥儿们鬼混一下,倒还使得,但是派出来做这等重要的机密事么……怕是不怎么够看啊!

    原本以为那太子李鸿虽然不是什么盖世英才,但好歹稳成持重,有老成谋国之风,再加上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在朝中百官乃至民间的庶民百姓们中间,都已经有了不错的声望,将来一跃登龙纵不是十拿九稳,也已经有六七分把握了呢。

    但是眼下只看他这任人唯亲的用人之道……想到这些,赵风凌一边笑着同赵风凌聊些别后长安的风月,一边却是忍不住心里摇了摇头——非是真主也!

    赵风凌这趟从长安下来,只随身带了一个管家和几个健仆,眼下便也在高月的府上,此时高月又陪他聊了一阵子,看看天色差不多,便道:“承蒙赵大人不弃,到蜀州来办事,第一个就想到来探望我这老友,高某实在是荣幸之至,今日特在家中治下小宴,赵大人,咱们便去边喝边聊如何?裴大人,便请劳驾作陪?”

    这当儿,他却是绝口不提赵风凌此来其实主要是找他帮忙的,只说他是来访友的,自然是存了不想跟这件事产生什么瓜葛的心思。

    当然,以他的聪明也不难知道,像赵风凌这种公子哥儿,他平时根本就想不起你来,需要用你时却突然蹦出来找你帮忙是可以的,你不帮是不可以的,而且若是你认为帮了他的忙就一定会得到他的感激,那也是大错特错了的。

    他们这种人,向来便是只记仇不记恩,如果这时候自己提起帮他忙的事儿,指不定还会反惹了他的不快,因此倒是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果然,他这几句话说出来便一丝儿错处也没有,那赵风凌闻言呵呵笑了两声,大剌剌地站起身来,倒是连客气也并不客气一句。其实他哪里想得起蜀州还有高月这么个人物来,便是高月在长安任职的时候,他们这些公子哥儿也都是不大瞧得起高月这般手无职权的清闲官儿的,之所以过来之后第一个就找到他,可并不是他的主意。

    尤其是刚才把事情商议下来之后,见一切顺利,而且无论高月还是裴俊,都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他这心里顿时也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些,这时候便是连高月这个地主,其实也已经不大放在眼里了,心里只是想,高月是个什么清贵的雅士,看来也是狗屁!

    这当儿见他站起身来,那裴俊自然更是抢先一步站起来,恭谨地施礼对高月道:“得以敬佩末座,故下官之幸也,敢不从命乎?”

    这时候高月笑着点点头,那赵风凌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摆手道:“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张嘴闭嘴就是之乎者也的,听了就牙酸!”

    他这话一出,裴俊倒没什么,也就是继续陪笑称罪就是了,高月的脸色却是不由得一滞,等到那赵风凌前头走出书房,他却站在后面,脸色迅速地阴沉了下来。

    赵风凌这个人,高月并不看重,但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却是高月很看重,至少也是不敢得罪的,因此,虽然他心里不喜这赵风凌的做派,待他却仍然是极尽客气。

    除了前堂内设下一席好宴招待他之外,便连随他同来的那些下人,高月也是不敢亏待,便在堂侧的一间小阁子里也摆下了一桌酒席,请他们自用。

    只是这边才刚刚坐定,还不等高月起身劝酒,却见随赵风凌同来的那个管家却是进到前堂里来,然后便伏在赵风凌耳畔一阵低语。

    等他说完了直起腰来,那赵风凌便是一脸的为难,皱眉道:“这个,喝几杯而已,误不了事情的吧?”

    那管家闻言笑笑,却是低着头恭敬地道:“少爷,等事情办完了再喝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