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奈何接过去惬意地擦了一把脸,然后把毛巾又丢回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却故意叹息道:“天儿真热呀,让人这心里也跟着忍不住就热起来了!”

    那刘昊接了毛巾,哈着腰应了声是,只是扭头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心说这都进了八月了,都秋凉了开始,您老人家又是坐着不动,滋滋润润的在这里喝茶而已,却居然还能热到需要凉毛巾擦脸,也算是独一份了。

    不过这会子他还是惯例性的派了一句,道:“老爷您体贵,这才多汗呢,像小人这般,浑身上下榨不出三斤水来,哪里敢出汗呢!”

    乔奈何今天高兴,又听了这马屁,自然倍加舒爽,便哈哈一笑,“你小子,就是把你浑身上下剁吧了卖,都没你这张嘴值钱些!”

    刘昊闻言嘿嘿地笑了笑,突然悄声道:“老爷,那边闹起来了。”

    “哦?闹起来了?”乔奈何故作大将风度抻问了一声,却是赶紧站起身来,故意冲外边问:“怎么回事,听说外边闹起来了?闹什么呢?”

    这当儿听他问话,就有个小伙计打着躬进来了,道:“回禀掌柜的,小的刚才出去望了一下,是街中道那边的剑南烧春店闹起来了。据说是那边卖假酒坑人,让人给找过来了,要砸店呢,闹得可大发了!”

    “哦?卖假酒?”乔奈何又故意地绷了一下脸,然后“嗯”了一声,道:“这卖假酒可是行业的大忌呀!哼,粗制滥造之下,纵是一时红火起来,到底不过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没得连累了大家生意跟着遭殃!”

    说到这里,他瞥眼看看刘昊,又看看那小伙计,却又哈哈一笑,摆手道:“有人卖假酒,还被人抄过来了,这可是一场大热闹,不能不看哇!这样,刘昊,你传我的话,今儿下午不开门了,马上关了门,大家都去看热闹去,都去!”

    “哎!小人这就去!”刘昊闻言赶紧点头答应,想要跑开,却又被乔奈何给叫住,叮嘱道:“吩咐伙计们,大家都在这条街上呆了那么长时间了,各家店铺里想必都有相熟的伙计,让他们去拉人,去宣传,叫大家都去看,啊,这份热闹,缺了他们各个店家们的捧场,那就不算是真正的热闹了,你说呢?”

    刘昊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却是很快就明白了自家老爷的意思,当即又是高声答应了,这便拉了那愣在一旁的小伙计一下,俩人一块儿到店里安排去了。

    话说,大家都是整日里们在铺子里,这街上有热闹好看,又有哪个是不愿意看的,因此上一听说掌柜的让关了门大家都看热闹去,还让出去呼朋唤友的,大家自然是轰然答应。

    等他们两个吩咐好了,这边正好掌柜的乔奈何已经踱着步子走了出来。他老人家摆了摆手,大家很快就一哄而散,都涌向了街中央的剑南烧春店门口。

    在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南来北往的逛街人,当然,还有不少都是各家店铺里打发了来观望情况的伙计。

    等到乔奈何在刘昊的陪伴下迈着步子走出店门,站在自家招牌下看过去的时候,只见那剑南烧春的门口已经围起了一大堆人,却已然是将整条街都给堵死了。

    他不由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却又不由得抽着嘴角冷笑了一声。嘴角里蹦出一句冷冷的话,“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帮杂碎,也敢跟老子斗!”

    第十八章 姓李,名曦(上)

    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店里店外闹哄哄的声响,再看看四周大家似乎都在议论纷纷地说着剑南烧春卖假酒的事情,乔奈何惬意地背起手来,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他是富平石冻春在长安的总管事人,这些年来,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结好了很多王侯权贵之家,每年都花费大量的财物去打点和攀附,在这些人家的鼎力支持和吹捧之下,富平石冻春才得以年年攀高,真真正正算是坐稳了大唐第一名酒的位子。

    期间就算是荥阳土窟春之类的酒也出来闹过一阵子,甚至连西域的几个胡商也妄图想要争一争,却到底也只是面子上风光,根本就无力撼动自家的地位。

    但是眼下,这家从剑南道冒出来的小小剑南烧春却在开业伊始就名声大噪,得了那几个文人的吹捧之下,竟是隐隐然有盖过自家的气势,别的都是虚的不好说,出货量却是个直接的数据,最近一个月来,自打这家剑南烧春店开业了,自家的出货量竟是锐减四成。尤其在高端酒方面,这出货量就锐减的更加厉害,甚至已经是超过了六成!

    出货量锐减至此,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代表着,自家店里每个月的利润,一下子就掉了八成!

    长此以往,富平石冻春还称什么大唐第一名酒,直接关门歇业就是!

    这等事情,可是谁都受不了的,所以,不管是当年荥阳土窟春也罢,还是那几个胡商也罢,他都能耐心的等着看着,等他们自己那股火儿退了,自己就下去了。但是面对眼下这剑南烧春,他却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出手了。

    不然的话,别说给主家那边交账了,单是每年给王家等人的孝敬,那就得从过往的盈利里头拿出来贴进去!

    眼下好了,虽然开始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而且还许了天大的利益出去,总算是说动了那位王家公子,而且出乎意想之外的是,居然还走了狗屎运,得了另外一位贵人的开口相助,而且还是不收钱的!这可是望外之喜。

    此时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不断有人络绎不绝的赶过来看热闹,乔奈何就笑得脸上褶子都抻平了:或许等这件事情过去了,自己可以往那边府上走动走动?大不了也就是再撒些钱,可要是一旦跟那边勾连上了,这以后的前景,可就不是右散骑常侍王家能比的了!

    想到这里,他眉飞色舞。

    扭头看到自己那小厮刘昊正在垫着脚尖扒着别人肩膀往里看,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拍拍他的肩膀,等他扭过头来,沉着脸瞪了他一眼,见他吓了一跳,赶紧退到自己身后去了,这才整了整衣裳,咳嗽一声,又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等人回过头来,便一脸好奇地问:“敢问这位兄台,这里是怎么了?”

    恰好被他拍了肩膀那位只是个逛街至此的,并不认识这酒市上挑头第一家富平石冻春的幕后掌柜,因此便没好气地道:“我哪里知道,只是听说这剑南烧春店里卖假酒呢,给人找上门来了!”

    乔奈何闻言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道:“哎呀,这家店怎么能这样呢!卖假酒,这不是骗钱嘛!真真是天亮丧尽啊!”

    那人看了他一眼,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卖假酒,坑人哪!”

    乔奈何闻言也是愤愤地点头,“坑人哪,坑人哪!对了,据说东市里有规定,只要是谁发现哪家店里做生意不规矩,都尽可以去坊正大人和市税司那里去禀告,一经查实,有重奖啊,可惜我这腿脚不好,估计等我跑过去,那里早就已经有人去过了。”

    他前面絮絮叨叨的,没人在意,突然听见重奖两个字,不少人都是赶紧的回头看他,刚才被他给拍肩膀的那人更是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瞪着眼睛问:“先生所言可真?去禀告市税司之后,就有重奖可拿?”

    乔奈何装作一副惊慌的模样,还不解地看看这位,点头道:“是啊,这后生不知道么?查证属实了,有重奖。而且听说就算是查证不实,那也是不追究责任的。”

    “哎呀!”

    “还有这等好事!”

    他这话一说,大家就明白了,那就是说,尽可以放心的去禀告,一旦蒙对了,就有钱可拿,而且还没有后遗症。因此他话音刚落,周围这几个听见了的当下里就是惊讶地叹起来,有人反应快,甚至不及说话,撒腿就往市税司所在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一看,连跟乔奈何道个谢都来不及,便也赶紧追去了,一边追还一边有人喊,“咄,那人是谁,你停下,岂可如此无耻,抢人的美事!”

    眼看他们跑远了,乔奈何这才收起脸上老实憨厚的笑容,嘴角一撇,冷冷地笑了笑。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这一棍子下去,须得叫你永不能翻身才好!

    扭头看了目瞪口呆的刘昊一眼,他撇撇嘴,道:“发什么呆呀,走,挤开人群,咱们离近些看热闹去!”

    ※※※

    人群之中,李逸风看到的,正是阔别月余未见的成管家。

    他看过去的时候,恰好那成管家也正自看过来,见他李逸风吃惊的表情,他微微一笑。

    这会子倒真是有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了。

    李逸风与他深深地对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李曦,小声道:“大人您预备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