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往往越辩越乱。

    而且就在刚才过来的路上,她便已经是打定了主意,今天与他相见,一定要注意分寸,切不可太过亲近了,这样下去……很不好。

    这会子热水也端了进来,那仆妇毕恭毕敬地呈上一把干净的素色毛巾。

    李曦看了一眼,却向玉真道:“师姐,我站不住,你替我擦吧。”说完了便摆出一副惫懒模样,抵死抵活的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

    玉真闻言无奈地看看他,最后到底还是抵不住李曦的赖皮,站起身来接过毛巾,放到盆里溺湿了,拧了一把,道:“仰起脸来。”

    李曦就仰起脸来,她一手捧住李曦的下巴,一手仔细地给他擦脸,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

    这个场面顿时看得那仆妇目瞪口呆,不过愣了一会儿之后,她便赶紧的低下头,心中暗自对自己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玉真长公主一边给他擦着脸,一边问:“你是从宋府出来就直接过来的?”

    李曦点头,“嗯,没回家,直接过来的。”

    她又问:“怎么不回家,反倒跑到我这里来?”

    “我想你了。”

    玉真长公主的手突然顿住,低头看他。

    李曦正仰着脸,两人目光相碰,李曦的眼神纯澈,表情真挚。

    顿了一会儿,玉真才收回手来,转身又把毛巾放到水盆里拧了一把,“别胡说,没事没伍的,你想我做什么?”

    她绞干了毛巾里的水,又要捉李曦的下巴,却不成想李曦竟是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捉住她的手,“师姐,我是真的想你了。”

    他这一捉,吓了玉真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瞥了那仆妇一眼,见她正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这才扭过脸来瞪着李曦,嘴唇开阖,无声地道:“撒手!”同时手用力的往外挣。

    李曦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撒手,“师姐,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你不想我?”

    玉真闻言终于受不住,腾地一下子红了脸。

    猛的一个用力,她终于挣脱开来,却是有些生气地把毛巾扔到水盆里,声音转冷,“你喝多了,快别胡说了!”

    毛巾丢进了水盆,玉真公主一脸冷冷的平静,到一旁坐下了,那仆妇不敢抬头,只是过去端起水盆便走了出去。到外头泼了水放好了东西,她又想着有事,便赶紧到那边灶上去告诉了一声,安排另外一个人说,那姜汤即便是做好了,也且先不要急着端过去,至于那人问为什么,她却是没有作答,只说什么时候催了什么时候再端。

    这里李曦一看玉真公主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便叹了口气,道:“师姐,我知道你生气了。”

    玉真公主闻言并不看他,只是淡淡地道:“别胡说,我生的什么气。”

    李曦闻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知道,刚才是我鲁莽了。不过……或许你是觉得我喝醉了,所以才……好吧,我确实是喝醉了……自从那日走后,我每日都想着过来看你,可是,可是我不敢来,我怕我来了会惹你生气,你是出家人,我不该打扰你的……”

    “师姐,你不知道,有好多次,我都忍不住想辞官不做了,有什么呀,不就是手里没权了,不就是只能干吃等死嘛,只要有你相伴,那又算得了什么……好多次,我都几乎就想要过来找你了,但是,我不敢,我就是怕惹你不高兴……”

    “今天我确实喝得有点多,要不然,我还是会不敢过来找你……”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曦始终低着头,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但其实他却一直都在关注着玉真公主的动静呢,见自己这一番深情款款的独白一下子就让她变了脸色,这才心中大定。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玉真公主李持盈,道:“师姐,别赶我走,让我再坐一会儿,行吗?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

    第十七章 耳鬓厮磨的感觉

    李曦一番深情款款的独白,立刻就打动了玉真公主。

    还别说,这一套东西要是拿到现代社会去,因为现代社会那种发达的资讯,包括什么电影电视加小说的全方位冲击,人们早就见惯了并且反感了这些,这套词说出来,其恶心的程度,简直能让男的女的所有听见的人恶心的当场就想吐出来。

    但是搁在这个时候,这玉真公主这么些年不是当公主就是做道士的,清心寡欲之极,就有与人来往,也大多是些比她年龄大了许多的文学之士,却是从来都不曾跟一个男子这般单独相处过,更是谈不上有什么爱情的经验,他遇上这种级别的话,如何能扛得住?

    当下里李曦抬头看去,见玉真公主顿时这脸上就生出一抹不忍的神色来。

    犹豫了一下,她似乎是经过了极其复杂的内心斗争,这才扭过头去躲开李曦灼热的目光,道:“你要留下就留下,哪个还能赶你走不成?”

    李曦闻言大喜。

    他起身站起来,走到玉真长公主的身边坐下,就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师姐,那咱们说说话吧,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玉真公主扭头与他对视片刻,又扭过头去,脸蛋儿微微有些发红,然后才道:“说话当然好,只是……只是你切不可再乱说乱动的……”

    李曦举手发誓,“师姐你放心,我绝不乱说乱动了。”

    玉真公主闻言这才笑着点点头,扭过头来看着他,“那咱们就说说话,对了,最近朝野上下都是有关你的议论,你要修广通渠那事,现在如何了?”

    李曦闻言便把自己上任以来的大致经过都说了一遍,对于重修广通渠之事也是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至于眼下的长安城内宰相之争,他更是只字不提——眼下气氛良好,实在是没有必要让这种事情打扰了两人的心情。

    至于有某些人上蹿下跳的,李曦倒是想透过她给玄宗皇帝那里提个醒,但是仔细想想,玄宗皇帝是谁啊,现在的他还不是二十年后那个昏聩到只知道吃喝玩乐睡儿媳妇的老皇帝,现在的他还在励精图治的年纪,所以,下面的那点小动作,想来却是根本就不可能躲得过他的眼睛的,自己倒是不必多事了。

    于是说完了这些,李曦就尽拣着些自己遇见过的知道的好玩好乐的事情说给她听,不大会子,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缓和了过来,倒是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亲近了些。

    玉真长公主自来就身份不一般,自从玄宗皇帝即位之后,她虽然不管事,但是在朝中地位超然,等闲的不插话,却反而更有话语权,因此,想要讨好她的人自然是如过江之鲫一般不计其数,但是那种方式的讨好,却只是谄媚的,单纯从身份上的讨好,似李曦这般,纯粹以一个男子想要逗引一个女子的方式讨好,她却是生平第一次遇到的。

    趣事、笑话、凄美的爱情小故事……李曦顺嘴胡扯着,而玉真公主虽然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但是不知不觉之间,她的情绪波动,还是很快就被李曦给掌握在了手里——恰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遇上了一个情场老手一般,岂有个躲闪处?

    一直到两人聊了半个多时辰,那醒酒汤居然还没送来,玉真公主突然想到这个的时候,就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正是刚才李曦突然伸手那一下子,肯定是让刚才那个仆妇给看到了,只是……也不知道她过去说了些什么……

    浑没注意间,两个人的身子已经是越挨越近,李曦嘴里说着张生与崔莺莺的爱情故事,讲到两个人到最后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发现玉真公主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虽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潸然泪下,但是肯定火候也近似了——你讲纯粹的爱情悲剧,她未必会伤心,反而是讲这种历经千难万险之后终于大团圆的爱情故事,她倒是会心里颇多感慨,这是自从上次讲那梁祝故事之后,李曦新近刚琢磨出来的。

    眼见玉真公主目光邈远,神色微带凄然,更是许久都不愿意开口说话,李曦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他再次伸出手去,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师姐,别感伤了。”

    玉真公主又给吓了一大跳,不过这一次没有旁人在侧,再加上她的心思还在那故事里,倒有大半还没来得及抽回来呢,是以这反应倒是没有刚才那次那么激烈。不过她还是紧张地先看了一下门口,然后才扭过头来,一边往外抽,一边以一副哀求一般的目光看着李曦,“师弟,你、你别这样……叫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