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子湮沉默了一会儿,用舌头将棒棒糖推到腮边:“再让你选一次,那天你也还是会做一样的事情,是吗?”

    “我会先告诉你我都有所安排,让你不要担心。”卫寒云纠正。

    但也只纠正了这一点。

    “你不怕死吗?”钟子湮发自内心疑惑地问,“人只能活一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复活术。就算是再高明的医生,也不能抢救回每一条生命。”

    卫寒云认真地垂眸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慎重地提取出了钟子湮话里的意思:“你觉得我不尊重自己的生命。”

    “你尊重了吗?”钟子湮反问。

    卫寒云:“……”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另一个方向飘了开去。

    当一个人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甚至能预见未来时,他多少会变得偏激起来,想找到一条不同的道路。

    卫寒云就是如此。

    为了点燃这个封闭、包围住自己的盒子,只要能反抗,他想过所有无所不用其极的办法。

    当然都没有实现。

    但一旦动过了念头,就再也不能当作这个念头从未诞生过了。

    钟子湮的反问出口以后,卫寒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生气的理由。

    但他也立刻就知道,这次的争端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这不是车,更不是黄金的问题。

    是两个人交往渐深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多多少少会出现的分歧。

    这种分歧往往本质且致命,跌一个跟头,可能从此以后就分道扬镳了。

    卫寒云轻轻出了一口气:“我明白了。等我理清楚思绪……等我反省好了,再来和你谈这个问题。在那之前,我们就和以前一样自然地相处,行不行?”

    “不行。”钟子湮回绝得却相当直截了当,“我知道你的答案。我见过疯狂的人,他们至死都疯狂。”

    “本性难改?”卫寒云低低地问。

    “……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也不该说你这样是错的,”钟子湮停顿了一下,“我只是和你想法不一样。”

    她安静了几秒钟,又重复:“我和你不一样。”

    钟子湮第一次说这句话时,卫寒云以为对方是说她那超出人类极限的体质、异能等等和身为纯人类的他不一样;这一次她再重复时,卫寒云突然就品出了另外一层味道来。

    他们从思考的方式来考虑,就不是一类人。

    而之前日渐和缓的相处中,这个不到生死时就不会被提出来讨论的问题,从未曾浮现到表面上来过。

    因此协议都过了十个月,卫寒云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分歧。

    “签合同那一天是三月七日。”钟子湮又语气轻松地说,“你不用这么头疼,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不会做出毁约的事情来。等日期一到……网上不是常说那句话吗?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卫寒云:“……”虽然这句话是钟子湮送给他的,但怎么听怎么像是钟子湮早就准备好去找下一个更乖的了。

    方楠把整个脑袋都藏在杂志后面,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华双双。

    虽然那边钟子湮和卫寒云的谈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知道协议存在的方楠几乎能猜到那两个人在讲什么。

    他不由得想,老板打算用的那个延长一年条款恐怕这时候是不太好激活了。

    两个人要是正相谈甚欢时激活这条款还能有理有据,都出矛盾了还激活,这不是自毁底牌?

    方楠长长叹了一口气。

    华双双也跟着叹气,用气声在杂志后面和方楠交流:“怎么回事儿啊,这都几天了,卫先生还没搞定?”

    方楠讳莫如深地摇摇头:“这次难,难啊。”

    华双双比卫寒云本人还急。

    c粉最怕看见什么?看见c掰了啊!

    甜甜蜜蜜结婚,但是没几个月就立刻大吵离婚的,又不只是一对两对。

    更何况对一直顺风顺水的富豪来说,一旦有什么东西令他们觉得不快,一挥手全都扔出自己的生活就好,小人垃圾如此,婚姻也是如此简单粗暴。

    下了飞机后,皇室特地安排了车辆接应,华双双根本没机会和钟子湮说话,就看着她和卫寒云一起坐上军方的车离开。

    作为助理的她和方楠当然只好坐在了另一辆车里。

    方楠打开车窗,争分夺秒地抽了一根烟,只花了两分钟就掐断的那种。

    “只能靠我们了。”方楠深沉地转回头来说,“这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是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华双双挑了挑眉:“就等着你说这句话了。”

    ……

    钟子湮第一次和皇室接触……

    哦不是,重来。

    第一次在无限世界之外和皇室接触,但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场面,所以并不拘谨。

    而且她事先查过了,西班牙皇室可谓最朴素的皇室之一,一年工资不够她一辆车的那种。

    那位胡安亲王确实也如同卫寒云说的那样平易近人,他带着未婚妻主动上前和两人打了招呼,还是安排的单独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