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将他们相遇的日子记了很多年。

    只是现在的温眠想起这事,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后头响起脚步声,温眠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心里一悸,下意识往旁边闪去。她身形瘦小,现在又年轻,闪过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不等她平静,只见眼前闪过虚影,温成朝像球一样滚下楼梯。

    温成朝说一不二惯了,第一次见到唯唯诺诺的温眠不理他,心里生气,就想走过去把她推下去,让她知道他的厉害。他不知道轻重,使的力气极大,谁想温眠竟然躲开了,他收不回来,顺着力道栽了下去。

    几秒后,楼道响起温成朝杀猪般的叫声。

    温眠表情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多年独立处事的经验让她一瞬间响起很多后果,她几乎下意识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方案。

    她匆匆下楼,三步两步到达温成朝的位置。温成朝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想到温眠脚步不听,又下了几层台阶,最后在温成朝震惊的目光中利落倒地,真情实感嚎了起来。

    温成朝:“……”

    眼泪还在眼眶里,他一下子都忘了嚎。

    “怎么了怎么了?朝朝!”张桂兰很快赶了出来,看到楼梯口这一幕,立倒吸一口气,“朝朝!你怎么样了!”她一副心跳快要停住的表情,“哪个天杀的把你推下去的!”

    “是温眠!”温成朝可怜巴巴道。

    张桂兰想也不想就开始骂:“我们家给你吃的给你穿的,没想到养出一个白眼狼!哪个女生像你这么心狠手辣,把你弟弟都给推下去……”

    “是弟弟推我的!”温眠想也不想,更大声地反驳回去。她逼着自己哭出来,刚刚掐了自己半天都哭不出来,这会儿脑海里突然闪过钟远的样子,想起临终前他哭着的样子,温眠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哭得很凶,说出来的话像是声嘶力竭一般:“不就是没有给弟弟做早餐,没有给你们做早餐,弟弟为什么要推我,我真的好疼啊!”

    张桂兰明显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很多话不经过脑子就骂了出来:“没做早餐还是我们的错了吗!你弟弟推你下去就下去了,做什么把你弟弟拉下去!”

    “我没拉弟弟!”温眠已经看到有不少人走了下来。

    张桂兰还要再骂,突然发现周围不太对劲,她朝四周看去,发现楼上楼下站着不少人。

    此时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不少人都收拾好出门,谁能想到就看到这样一出虐孩子的事情。

    有人于心不忍,出声道:“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可怜啊!被推倒了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都是邻居,谁都了解一些各家的事情,当即有人在科普:“这不是温家的大媳妇嘛,那女孩是温家老二的,爸爸前年去世,寄养在这边,可怜的哟,瘦瘦小小的,每天买菜做饭干家务,穿的都是人家姑娘不要的衣服……”

    “咦惹,真的假的!”人群里发出惊呼。

    张桂兰脑袋都要炸了!

    他们在这边住了十几年,熟人不少,她又是爱面子的人,平时骂人也都是选在家里。今天看到儿子受伤,她真的是气昏了头才会这样口不择言。如今被人指指点点,张桂兰整个人难堪得不行。

    她极力让自己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努力说点场面话好让这个难堪的局面过去。

    谁想有人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温眠扶了起来,她还在哭,声音都透着绝望的难过,周围不少人听得心都要揪起来了。

    在场都是有儿有女的,都看不得小孩这样难受的哭,加上想起温眠刚刚的话,看张桂兰母子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张桂兰心里一抽一抽的,还来不及说话,自家的宝贝儿子扯着她的袖子,趾高气昂道:“妈妈,快替我出气!”

    张桂兰差点没晕倒!

    第16章

    “妈妈,快替我出气!”温成朝趾高气昂说道。

    张桂兰差点没晕倒!但在众人他的注视下,她艰难露出一点笑,“朝朝,别乱说话!”

    “妈妈我脚好疼,你快替我骂她!都怪她……”温成朝一点都不配合地哭了起来。

    “桂兰啊,这事你做得不厚道啊,两个小孩都摔到了,怎么你眼里只有你儿子,你这做法不是寒了另一个人的心吗?”

    人群中,有个年纪较大的人开口说道,语气还算柔和,只是话里的指责谁都听得出来。

    其他人也在附和:“对啊,这孩子怎么教的啊!”

    “小小年纪心思狠毒啊!”

    “……”

    张桂兰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对方话里面的意思她听得很明白,连自己的侄女都能虐待,以后大家都不敢和他们家有什么交流了,更不要说小区里住了好多儿子的同学,若是传到学校去,儿子怕是连学校都不愿意去了。

    为了他们家的名声,张桂兰赔笑解释:“不是的,孩子就是闹脾气,本性是很善良的,我……”

    不等她解释完,人群中有位上了年纪的奶奶看不过去,走过来把温眠扶了起来,又温柔地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位奶奶不小心触碰到温眠的手,大惊:“闺女手怎么这么凉,怎么不穿得多一点?伯母有没有给你买衣服?”

    这位奶奶声音洪亮,把张桂兰的声音盖了过去,楼道里站着的人都听到了,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温眠身上。已经是初冬时节,早上寒风刺骨,女孩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衣,毛衣都没见着。整个人看着瘦瘦小小的,反倒是张桂兰的儿子,胖嘟嘟的身材外又是毛衣又是外套,看着都是最新的款式。

    不等温眠说话,好几个当妈的都看不下去了。

    被大家注视的温眠没太多悲春伤秋的想法,她甚至不愿意与伯母一家有太多的纠葛,今早的这件事反倒帮了她一把,伯母家对她不好的消息传了出去,以后她想要离开也会变得容易得多。

    此刻她并没有刻意露出自己很惨的样子,反倒像平常一样,乖巧而小声地回道:“我不冷。”

    这么多问题中,她只挑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但其效果比全部都回答要好得多,这一点温眠从在场人脸上心疼的表情看出来了。

    即使是上辈子,温眠在外打拼十几年,所做最大的反击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张桂兰听得面色一僵,原先她还想着这事怎么都赖不到她的身上来,温眠自己不穿衣服是她的事,她刚来的时候自己可是有给她买过衣服的,这两年里也没缺她吃缺她穿的,她自己瘦瘦小小的,也只能穿些温秀以前的衣服。

    谁会想到温眠的这个回答会让她这么被动,看着邻居的眼神,张桂兰只觉得一阵眩晕,也不知该如何给出差在外的孩子他爸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