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舟摇头嗤笑一声,“他都死了两个老婆了,你可真敢,也不嫌晦气。”

    “话怎么能这么说,他第一个老婆是残废以后自杀的,第二个那小贱人得了癌症,她们死她们的关叶豪什么事儿啊。”白秀满不在乎道,她在泰国过了二十年豪门太太的风光日子,结果老公一死她就被继子扫地出门,生活的落差感让她心有不甘,满腔怨气,但凡有一丝翻身的机会都要死死攥着。

    话不投机,谢轻舟一分钟也没再多留,拦了辆车便回了叶宅,在门口看见正准备出门的方玉漱。

    他今天穿了条米色长裙,化着简单的妆,一头浅棕色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明明没怎么刻意打扮过却还是楚楚动人,风情万种。

    的确是个明艳的美人,要陪着一个连他长怎么样子都看不见的瞎子度日,年复一年虚度着青春年华,着实可惜。白秀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漂亮。

    但叶至容呢?他做错了什么吗?看不见的眼睛不是他能选择的,爱人不忠就是他活该吗?

    当年爸爸又做错了什么?因为穷,不能给白秀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的生活吗?

    谢轻舟又不傻,从白秀言行不一的话里也能拼凑出当年她离开的原因,无外乎是奉子上位失败,让叶至臻母子截了胡。他不过是不想去揭他爸的伤疤,才顺便给她留着体面罢了。

    保不准哪天方玉漱也会揣个野种回来,赖到叶至容的头上,让那个连孩子长得像谁都看不见的瞎子当一辈子冤大头。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的誓言都是发给狗了吧。

    他去欧洲之前,江乐和陆修遇见过方玉漱三更半夜跟个男人从酒店走出来,他也亲眼见到了那枚酒店的打火机,这会儿他回来不到一个礼拜,又碰上方玉漱晚上十点半偷偷摸摸地出门,去干什么,不用猜都知道。

    谢轻舟刚在白秀那攒得一肚子不平和气闷这会儿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一直没下出租车,叫司机停在了路边拐角,方玉漱没有看见他。想都没想,谢轻舟便让司机偷偷跟上方玉漱的车。

    不出他所料,方玉漱与一个中年男人在一间酒吧门口碰了面,低声交谈几句便一起进去了。

    谢轻舟答应过江深不会独自去酒吧这种地方,正站在门口踟蹰不定时,手机响了,是叶宅的固定电话打过来。

    他疑惑地接起来,就听见家里佣人萍姐慌乱的声音:“二少爷你能不能回来一下,大少爷受伤了,可是不肯去医院也不让叫医生过来,连少夫人也不让我联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轻舟皱眉朝酒吧门口看了眼,匆匆对着电话道:“我马上回去,准备好药箱。”

    叶至容伤在额角,是被书柜里掉下来的硬质书砸到的,流了不少血,好在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止住了。

    谢轻舟给叶至容做了细致的包扎,脑子里却全是方玉漱跟别人进酒吧的画面,几次想说又忍下来。

    “爸和至臻不在滨江,麻烦你了。”叶至容朝他点头致谢。

    “怎么不给方玉漱打电话,你又没睡,不知道他出去了吗?”谢轻舟僵硬地质问。半夜去书房开书柜,受伤了不去医院,也不让萍姐打电话给方玉漱,这位叶大少爷到底在想什么呢?

    叶至容原本就失血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翕张,叹息道:“你知道了。”

    “亲眼看见的,和一个男人去了venuecb酒吧。”谢轻舟一咬牙道,长痛不如短痛吧。

    “不是第一次看到?”叶至容哑声问,无神的双眸更加黯淡。

    谢轻舟不添不减,如实道:“江深的弟弟看见过,听形容是同一个人,那次是两个人一起从酒店出来,我后来也见他拿过那家酒店的打火机。”

    叶至容整个人都微微发着抖,指甲抠进肉里也像不觉得疼似的,低着头半天没再说话。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假装睡着,让他跟别人出去?”谢轻舟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残忍,可都到了这个地步索性一次弄明白。

    叶至容抬头,双眼看着虚空,苦笑着说:“我怕他会立刻跟那个人走。”

    第70章 情深

    venuecb酒吧内,不少来猎艳的alha和beta客人都时不时艳羡地朝吧台方向瞥上几眼,想不通那么一个相貌平庸的老男人是如何获得漂亮oga青睐的,臆测他也许是个谈吐幽默的搭讪高手,看他脸上土里土气的金丝眼镜实在觉得人不可貌相。

    有一两个还假装漫不经心地过去偷听两人谈话,却发现老男人和大美女全程在用熟练的英语交流。

    “frank,你公司宿舍住得还习惯吗?”方玉漱点了杯无酒精的饮料,用吸管边嘬边问。

    “习惯,环境设施都不错,比我在英国的家还要大一些。”他虽然是华裔,却是在英国出生长大的,生活上完全是英国人的习惯,无论多晚下班都要去酒吧喝一杯。

    可他刚来中国两个月,还没交到什么朋友,能偶尔陪他出来的只有方玉漱了,要算起来他还是方玉漱的半个长辈。

    他中文名叫程家华,有时方玉漱也会用中文叫他程叔叔。之所以是程叔叔不是程大哥,因为他父母家和方玉漱外公家是邻居,大他十岁的哥哥还是方玉漱父亲方岩的研究生同学。

    程家华记得,当初大哥邀请作为留学生的方岩来家里烤肉时,他一眼看到邻居金发碧眼的方玉漱母亲就红着脸呆住了。再之后听说方岩追到了她,没过多久方岩毕业,方玉漱的母亲也跟着他回了国。

    过了不久方玉漱的母亲就挺着大肚子回英国看父母,而后每年都会带小玉漱来英国度两个月的暑假。可从方玉漱高中毕业那年,母子二人就再没回去过,又过了几年,方玉漱的母亲独自回了英国,说儿子结了婚,和一个家里很有钱的alha,可说起这事的时候却看起来并不开心。

    程家华是位专业的催眠心理治疗师,也在英国一所大学任教,今年学院有个公派进行为期一年学术交流的机会,他拿到了名额,刚巧就在滨江。

    年初程家华整理弃用邮箱时无意看到了方玉漱几个月前发来的圣诞祝福,他发了个问候过去,没抱能联系到的希望,谁知第二天就收到了方玉漱的回复。

    他的航班到滨江那天是半夜,方玉漱太久没见过英国的亲友,兴奋地说他可以接机。程家华也甚是想念这个看着长大的邻居小孩,没想到再一见已经这么大了,还和很多骨架小巧的英国男性oga一样会穿女装出门,又亲切又亮眼。

    当晚方玉漱和他回订好的酒店放下行李,非要带他这个“老人家”去尝尝现在滨江年轻人喜欢的网红宵夜,说是就算倒时差也得吃饱了才睡。

    两人相谈甚欢,可令程家华想不到的是,方玉漱家里会出这么大的事。父亲在服刑期间突发心梗在监狱去世,母亲还不起钱走投无路只好把他抵给债主,他考上大学没能念,alha是个盲人。这些方玉漱的母亲回英国后从没提起过,原来母子二人早已断绝了来往。

    “对了,我把你形容的情况作了下细化的分析,病例诊断书也传真给几个神经外科和眼科的朋友看过了,基本可以确定你的alha是心理问题导致的视力丧失,没有器质性损伤,不过能不能治疗还是要亲自见到他才能知道。”

    程家华叫方玉漱出来就是急着告诉他这件事,无奈下班太晚到处都关了,电话里又说不清楚,干脆叫他来酒吧。

    “真的吗?”方玉漱高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叶至容有重新看见的可能?如果是这样,就算八年后叶至容赶他走,他也能放心了。

    不过方玉漱的眼神只亮了几秒便又暗下来,“可是至容已经有五年不肯看医生了,我知道他是不想再抱有希望然后承受失望,我和公公都劝过,没用的。”

    方玉漱初到叶家那几年,叶至容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重复着面诊,做检查,有时国外的医生请不来,叶豪还会安排他出国去治疗,听说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十几年。

    激光,药物,按摩针灸,中西医各种能试的方法都试遍了,叶至容的眼睛仍是毫无起色,连最基本的感光能力都没有。也有医生建议他去做心理治疗,但因为叶至容不愿配合,难度较大而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