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信。”

    “现在呢?”

    魏邵天没有回答。

    曾经,在这间竹屋里,他与福音作伴。

    他至今也没有问她,驱使她来到这里的那份“恨”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放弃对生命的权衡,那么一定不会比他的轻。

    他更害怕知道那是什么。他害怕自己知道后,却无法拯救她。

    这一晚,他在心中祷告。

    如果上帝能听见,请务必引领她走出这片阴暗森林,回到光明道路。

    从我,进入痛苦之城;从我,进入永世凄苦;从我,进入万劫不复。

    如果上帝知道。

    第31章

    汽车引擎的声音和破晓的第一缕天光一并降临。

    天亮了,他彻夜未眠。

    魏邵天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她还睡着,眉目舒展,看来昨晚是个好梦。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已经干了,触感细腻柔顺。

    他迎着晨曦走出竹楼,脚下的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十年,是时候结束了。

    竹寨外是全副武装的民兵,和两辆装卸货物的军绿色越野车,没有一个生面孔。魏邵天走到门口,被一杆步枪拦住,他望着那人,“茶拉,我要见契爷。”

    茶拉没有要让步的意思,黑色皮套遮住他瞎掉的半只眼睛,“你来晚了。”

    “可我来了。”

    “阿添,外面呆的久了,不懂规矩了?”茶拉摸了摸参差不齐的黑牙,“今天十五,是斋日。”

    魏邵天将双手举高过肩,“我什么都没带,只想和契爷说几句话。”

    茶拉不屑于搜他的身,沟壑密布的咖色脸上挂出狞笑,“没带枪,不见得没带别的东西。”

    魏邵天的眸光像狼,“我要进去,你拦不住我。”

    茶拉盯着他,从泥地到雨林,他们交手肉搏过无数次,魏邵天从没输过,所以打从他进城寨的那天起,茶拉就憎恶他,他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个危险的小子会毁掉城寨。

    “二十斤货,我拿命运出缅河,你说扔就扔,是够大手笔,怎么,没给你分钱,眼红?”

    茶拉是城寨里的民兵头子,缅甸人,干了一辈子的河盗,不光贩毒,也吸毒。

    魏邵天冷笑,“大头都是魏邵雄拿,你又给谁卖的命?”

    “阿添,进来。”

    门扉里传来声音,茶拉用满目充血的一只眼瞪着他,收起了枪。

    香炉里燃着佛香,魏秉义穿着白衣白裤,面对着窗,背对着门,盘坐在凉席上。

    魏邵天走进屋,跪在凉席上。

    “契爷。”

    魏秉义没有转身,屋里安静的能听到香灰跌落的声音。

    “回来一趟,火气这么大?”

    外面的对话,魏秉义都听见了。

    “契爷,我要泰安。你不给我,我就单干。”

    “泰安已经是你的了。”

    “泰安姓魏。”

    魏秉义转过身来,“你也姓魏。”

    魏邵天挺直背,声音平静,“我有我的主意,有别人在,我放不开手脚。”

    “我听说,闹成这样是为了一碗凉粉。”

    “没有这碗凉粉,我和他也做不了兄弟。”

    “我可以让阿雄回城寨,可回来之后,他手上的生意怎么办?”

    “我接。”

    魏秉义从凉席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阿添,你在说大话。”

    魏邵天不语。

    “你想要的不是泰安。”

    魏秉义拍了拍他的肩,怅然道:“你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