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断她,“已经不是了。”

    一句话便将她堵死。

    宋瑾瑜看着他,恨得咬牙切齿,“你当真是个烂人,无药可救。”

    此时此刻,他竟理所当然的朝她点头,“我是啊。很意外?”

    她受不了他拿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她,他明明有口可以辩,明明可以自证清白,却憋着口气,不肯扮一秒的好人。

    她更受不了他眼神中的回避闪躲,口气中的放荡不屑,仿佛最初他们未相识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坏到骨子里的地痞流氓。

    关于他的秘密,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却什么都知道。

    “魏邵天我告诉你,没有人能强迫我做任何事,除非我自己愿意。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望住他,“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没完。”

    桌子对面的人好像愣了一下,才说道:“哦。我好像是还欠你什么,如果我还能出去,一定搏命还你。”

    “你的命值多少钱?你以为就算出去了,也还是那个安城大佬,大把兄弟为你卖命?你当警察是蠢的吗?抓不到魏秉义,他们随便安个罪名,都够让你坐死在牢里。我知道你没做过,可证据在他们手里,你人在里头,只要他们不松口,外面的人怎样都帮不到你。你好不容易搏到今日,难道真想看泰安撤牌,换人当家?”

    她说了这一通,说得眼红气短,他却好似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始终不曾落在她脸上。

    “我欠你债,也是情债,不欠你一分钱。你要说够了就赶紧滚,这地方晦气,不适合你这样衣著光鲜的大律师。”

    高窗排风扇透出一丝微弱的日光,彼此都沉默半晌。

    “阿添,我信你的。”

    魏邵天抬起头。

    “哪怕世界上没人信你,但我信。”

    五分钟时间已到,她抹掉眼泪,站起身,走到门边时,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那我说魏秉义已经死了,你信不信?”

    宋瑾瑜走出审讯室,靠着墙,从口袋里拿出气雾剂深吸了一口。

    徐毅鸿站在走廊尽头,短短五分钟,他的烟点了又掐,掐了又点。

    就是这短短五分钟,实际事态已有转变。

    她脸上尚有未擦干的泪痕,徐毅鸿喉咙一痒,兜在裤袋的手里捏着一团纸,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刚接的电话,有人出重金保释他。”

    徐毅鸿说,“那人你也认识。”

    香港傅宅。

    傅桓知迈入大门,佣人伸手来提包,二楼传来傅云山中气十足的声音。

    “引渡?你知道明天报纸会怎么写吗,阿爸住半山,阿仔就住赤柱,一家人好歹是街坊!”

    傅桓知微微皱眉,上到二楼,见佘玉馨正襟端坐在沙发上,慢悠悠的喝着咖啡,仿佛只是个看客。老大傅柏良在老位置看报纸,老二傅柯兴人还未到,今日有赛马会,比起回老宅听训,当然是带着小蜜去看自家跑马比赛更重要。

    傅云山在中厅踱步,才挂了一通电话,许开驰又将另一通电话递上,低语一句,“是刘处长。”

    傅云山平复了下情绪,接起电话,先是一番寒暄,然后去到侧厅讲电话。声音远了,傅柏良适才放下报纸,长吁一声,也不知在叹谁的气。佘玉馨则搁下杯碟,微笑示意傅桓知来她身边坐。

    尽管家中氛围一贯如此,表面其乐融融,实际淡薄疏离,傅桓知还是觉得今日的气氛很不对味,于是问:“阿爸在生什么气?”

    佘玉馨摇头道:“还不是为那个扫把星,和他阿妈一样,简直是来讨债的。”

    傅桓知一周才回家一趟,自然模样要做的孝顺,长年累月,演惯了竟也不觉累,熟练的上手给佘玉馨按摩,“阿妈,他是阿爸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

    “唉,不提那对母子了,晦气。”佘玉馨分外享受的闭上眼,“阿仔工作辛不辛苦?”

    “现在公司情况好多了,我每天六点能准时下班,周末去打球见朋友,不辛苦。”

    “你演了这么大一出戏,现在满世界都知道我有了儿媳,那些个贵妇阿婆是消停了,换成传媒日日追着我问。可儿媳在哪里?我这个做婆婆的都还未见过。”

    “没必要浪费时间应付那些媒体,就是我不结婚,他们也要乱写,随他去吧,重要的是莫激气。”

    佘玉馨笑说:“还是你乖仔,知道阿妈周旋来周旋去多累,不像那些野孩子,是烂泥扶不上墙——”

    话音方落,侧厅传出傅云山激怒的声音。

    “他是我傅云山的儿子,生死都是傅家人。他要死在柬埔寨我不管,但只要我没咽气,就不可能让他坐牢!”

    中厅众人面面相觑,傅云山动大怒不常见,连许开驰也含首噤声,不再多言。

    挂掉电话,傅云山回到中厅,刚到家的傅桓知起身问礼,他也熟视无睹,环顾一周问了声:“阿兴呢?”

    佘玉馨答:“你自己的儿子你不知道吗?看跑马咯。”

    傅云山正是在气头上,逮着在场的两个儿子训,“阿添出了事,你们做哥哥的,个个都无动于衷?”

    “呐,当初也是你要登报和他断绝关系,全家人拦都拦不住,现在好了,倒是我们无动于衷了。”

    佘玉馨拨了拨新买的翡翠耳坠,倚在沙发上,好笑道:“他跑去柬埔寨做什么?送死啊?他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命,你就是操碎了心又能怎样?你认阿添是傅家人,只怕他自己都不肯认。”

    傅云山早已习惯了她的阴阳怪气。三十几年夫妻,积怨也不是一两日,更何况一个是水,一个是火,水火不容,哪怕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多。

    傅柏良看惯了这些戏码,识趣的不作声,悠悠把报纸往回翻了一页,十几行字也不知读了有多少遍,要论装聋作哑,家中当属他最擅长。

    大哥不出声,二哥是个愚人,从来办不成一件事,更是指望不上,这种情况下,傅桓知只有主动道:“阿爸,不如我去一趟,找找关系,把阿添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