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件事,她不知道。便是他真的买了戒指,报道上说的九克拉鸽子蛋,造价两千万港币,就在这间屋里。他准备递交的婚书,也只差再添上一笔签字。

    灰姑娘和水晶鞋,豪门童话,万众瞩目的婚礼,都不是不可能。

    只要她能开出那一枪。

    只要,魏秉义和他所知的秘密永远被埋葬。

    正如她所判定,傅桓知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精通盈利,于是乎在他眼中,世上所有事都应有交换条件。

    傅桓知走进卧室,手里拿着那份旧报纸出来。

    “我不想让你做选择。但至少你要知道他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报纸落到手里,1997年的成报,内容也不过是枯株朽木,宋瑾瑜读着上面的内容,竖排繁体小字,她看得有些吃力。

    暖风的缘故,她站着的时间越长,越呼吸困难。

    傅桓知在心中读秒,数百字的报道,她读了足有五分钟。读到最后,脸上却没有预想之中的惊讶,反倒是欣慰。

    起码,她终于知道他姓甚名谁。

    读完,宋瑾瑜只说了三个字,“所以呢?”

    “他做过的事,不比魏秉义干净。手上沾了血,迟早都要玩完。”

    “那你呢?又有多高尚?”宋瑾瑜笑了,“双手沾血的人,根本是你们。”

    她将报纸扔在那张伪善的脸上。傅桓知没有躲,反倒靠近她,目中有是不忿的隐忍,“瑾瑜,别恨我。我要保护我阿妈,她只有我。我不可能要她去坐牢。”

    “所以你要他去死,来换你阿妈苟且偷生?难道他就不配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就不值得做个好人?”

    宋瑾瑜退后一步,靠墙平复呼吸。

    适才她一个急喘,险些没有接住一口气,傅桓知看在眼中。他清楚她的病史,不想再刺激她的情绪,于是放弃了自我辩解。

    傅桓知进前一步扶住她的腰,直视她道:“瑾瑜,我明白你对他有所迷恋,但你所读到的也都是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过去。他是危险人物,是罪犯,是瘾君子。十年,他做的也只有变本加厉而已。”

    他的劝诫有理有据,他是绝佳的操盘手,若不是从前撒过太多的谎,已不再符合征信条件,任谁都会信以为真。

    “只有坠入过深渊的人才理解他人的苦痛。而你不明白。”

    宋瑾瑜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她飞快的从他身边逃离,拧开门,呼吸到新鲜凉爽的空气,瞬间得到了清醒。

    “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人,需要的不是女人,而是教徒。”

    直到她离开有许久,傅桓知仍站在原地,不知所思。关门声响之前,他或许还能一搏,拿出戒指,单膝跪地。就在刚才,他是有机会叛逃的。

    可是他始终没有那么做。因为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他无法冒险尝试,哪怕是千分之一概率的失败。

    但傅桓知不能失败,更不能失掉尊严,灰头土脸的起身。

    正如他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傅桓知”三个字,脱开这个名字,他的人生没有其他意义。

    由小到大,傅云山从来不中意他。他是傅家看似紧要,实际最无关紧要的存在。全家人心知肚明,傅云山喜欢的是有脾气有血性,玩世不恭的阿添。所以傅柏良宁愿装聋作哑,也不去卖乖扮孝,只求保住一份家产就好。哪怕是傅柯兴这样的碌碌之辈,用几张赛马票,也比他辛苦做出来的业绩能讨得傅云山欢心。

    阿添可以踢球摔断腿,打架划破手,他却要通宵学习去拼由自家捐赠的奖学金。阿添可以夜不归宿,广滥交友,他却要每日按时回家听训。

    傅桓知曾想过,可能阿添什么都不好,他也什么都没做错,大人的偏爱就是没有理由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阿爸爱的女人不是阿妈。他爱的是心底的白月光,而不是墙上的蚊子血。男人便是如此肤浅,永远只叹流年往,不见眼前春。倘若陪在身边的是白月光,他便又会挂念起红玫瑰。

    儿时陪伴他最多的记忆,便是阿妈在屋里以泪洗面,又要花半日精心装扮,珠宝粉饰,只为多得阿爸看她一眼。彼时三姨太已离港两年,两年的时间,阿爸竟一次都没有迈入阿妈的屋子。

    舅爷偶来做客,他就去书房读报,隔窗听见他劝阿妈。

    “他对你没有心,你怎么要他对你没有的东西?”

    后来阿妈是如何想开,如何决定放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再不想见阿妈掉泪。

    宋瑾瑜离开酒店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超市买了些包饺子要用的食材,猪肉,白菜,面粉,连擀面杖也要捎买上。

    北方人冬至吃饺子,南方人则吃汤圆多,客家人有话说“冬至羊肉夏至狗”,在香港,多是打边炉食家宴,做冬大过年。宋瑾瑜不会别的,只有准备饺子。

    买完菜,到家时已经天黑,宋瑾瑜换下衣服动手包饺子,光和面就用了半小时,剁肉调馅又是半个钟,等擀好面皮包成形,电视里已播完新闻。

    今天和的面团正好能包六十个饺子,吃不完还能放冷藏室冻着,随时饿了拿出来煮。宋瑾瑜洗干净手,将饺子整齐的码在撒了面粉的料理台上。

    魏邵天不回来,饺子便放着不下锅。她看着腕表数时间,也不知为何卯着一口气,非要等他回来才肯吃饭。

    九点一刻,敲门声响。宋瑾瑜去开门,见门外是齐宇和霍桑。

    齐宇是来过的,熟门熟路,也不换鞋,一屁股坐在了餐桌前。

    “嫂子,天哥让我来家里吃饺子。”

    话的意思,就是不必等他了。

    第40章

    宋瑾瑜泡了两杯热茶招待客人,便进了厨房。一锅下不了那么多饺子,她匀出三十个放进冰箱冷冻。

    等待的时间里,霍桑在客厅打转,试图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与城寨关联的东西,或者说,找到她熟悉的那个“阿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