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怒目瞪着他,“你现在这样,怎么抓人!”

    魏邵天抹掉嘴上的锈水,双手撑地起身,他掰开阿乐的手,将枪换到了自己手里,“这里死的人,都跟你没关系,是黑吃黑。”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划烂,魏邵天拿起挂在枝丫上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头也不回的出山。

    阿乐在他后背大喊:“阿添,你他妈到底是想救世,还是献世?”

    在这个地方,救世和献世是同一条路,在这个地方,是人是鬼都没分别。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手捂在流血处,没有回头,“厉哥还在等我。”

    魏邵天走进佛堂,用胜者的姿态。

    厉荣并不意外这个结果,“说吧,你想要什么。”

    “两百公斤中国白。钱我放好了,厉哥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拿。”

    厉荣眯了眼睛,“第一笔生意,你胃口不小。”

    对面的魏邵天姿态散逸,纵使他身上只剩那件外套还算干净体面,那双眼睛还算明锐有神,其他都已血肉狼藉。

    “互利双赢而已。你的钱进了香港,我保证洗的干干净净。”

    厉荣笑了笑,听着每一声清晰的血滴在地的声音,“靓仔,我凭什么相信你?”

    魏邵天面不改色,“断了手指还能再接。只要我坐稳这个位置,有的是时间再建一座城寨。”

    “义哥的盘,不是那么好接的。你们年轻人心气大,别玩火自焚,还自诩高明。”

    “缅北是口岸要塞,兵家必争之地,政府军打过来是迟早的事情。这两百公斤中国白流通到市面上,值价过亿,足够你招兵买马。”

    听着这一句,厉荣负手思索数秒。

    魏秉义在柬埔寨十年,能盘下山头建起一座城寨,少不了有厉荣的扶持。魏秉义提供资金,而厉荣提供军火武装,共生共赢,才能有今日的毒品帝国。

    不仅如此,当年轰动金三角的毒王被捕引渡回国,其中受益最多的,是和同盟军瓜分了老毒王地盘的厉荣。缅甸军统多年,各地割据,民族问题比政治问题复杂,民地武是时代的畸形产物,一旦开战,注定要土崩瓦解。

    离开了缅北,他厉荣什么也不是,回国是天罗地网,根本走不脱。就算不为招兵买马殊死一搏,转移资金,也是给自己留多一条后路。

    魏邵天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厉荣拾起拐杖起身,“靓仔,我给你十天时间养伤。货放在柚木里,从泰国走。”

    第59章

    杂乱狼藉的客厅里,宋瑾瑜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冷冷道:“如果还有没搜完的,麻烦动作快一点,我还要整理屋子。”

    徐毅鸿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和她对峙,叹了一口气道:“你有义务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他的资金来源,近一个月是否和你联系过——”

    话没能说完,一个急电打来,是纪云飞。

    “魏邵雄动手了。”

    挂掉电话,徐毅鸿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收队。”

    毫无感情的闯进来,毫无感情的离开。好似那日看过的《沙家浜》戏目,新四军走了,忠义救国军也走了,众人离场,只剩她一个人还在戏里。

    十分钟弄乱的一切,她花了三个小时物归原处,只有保险柜太沉,她一个人抬不动,只能置放在客厅里。

    收整好所有,她才把那本黑皮书捡起来,新约被翻开的那一页,提摩太后书标注着如下的话语。

    「因为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宋瑾瑜坐在空荡的餐桌前,吸一口气雾剂,望着冰箱出神许久。她起身打开冰箱门,里面还放着没喝完的半瓶威士忌。

    她握着方块玻璃瓶,握得骨节发白,最后拧开了瓶盖,学着他的模样往口中灌,第一口就呛得她快流出眼泪。

    客厅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终于将她唤醒,酒瓶跌落在地,她飞奔去客厅拿电话。

    是一通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她摁下绿键,放到耳边,电波的那一端有风的声音,有海的声音。

    他用粤语说:“好挂住你。”

    喉中尚存苦涩,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岛屿四面被无边的黑色海水包围,仿佛地球上仅存的人类文明,便是这颗搁浅在岸滩上的东方之珠。

    高度下降五千英尺,维港上空无云,夜已深,整个城市浸染在霓虹中,跑马地是整片南洋最闪耀的祖母绿。

    下飞机后,她突然头昏恶心,在洗手间吐空了胃,洗了把脸才出去。

    航班到港,各色人种各路语言交错。出关口岸,她煞白着一张脸,站在队伍的末端。

    出关后,宋瑾瑜在机场找了一间药店,结完账离店,一个身着米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

    虽衣着闲适,但足以看出是精英阶层,手中的纸质咖啡杯证明他已等候多时。

    她把东西塞进包里,“你是哪位?”

    “我上次见到阿添,是两个月前在新加坡,那天他买了一只钻戒。”

    庄明辉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上,“宋小姐,方不方便坐下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