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薛衣淡淡开口:“我答应过她,我会杀掉所有凶手,不遗余力,不惜代价。”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你的身手很不错,付出一定也很多,我能理解其中艰辛,只是我想要告诉你,我在这把刀上付出的,决不比你少,可是我并没有得到你所拥有过的那种自由和荣耀,我所得到的只有不屑和轻蔑。”

    因为穷,因为仇恨,因为生存,这十三年自然很苦很卑微。

    叶子轩轻声一句:“可你没有放弃。”

    唐薛衣语气很是坚定:“只要能活下去,我就一定活下去,别人越想要我死,我就越想活下去。”

    叶子轩握着渐渐失去温度的茶杯,安静的像是一个小学生,看着唐薛衣的目光多了一丝尊敬。

    唐薛衣吐字清晰的补充:“我当时还窥探到一个秘密,古大佛背叛了唐伯伯,我情绪稳定下来第一时间想给唐伯伯电话,可被眼前阿姨及时制止了,她指着新闻让我看,还在纸张上勾勾画画,我年纪小,无法理解太多,但最终还是搞懂一事。”

    “唐伯伯出事了,死了!”

    “这个消息,当时对我完全是一记重击,我直接晕了过去,七天后才缓过神来。”

    “不,与其说缓过神来,还不如说仇恨让我想通了。”

    说起曾经的往事时,唐薛衣自始至终显得很平静,只是叶子轩心里知道,他是痛过苦过折磨过,最终变成现在的麻木,随即又听到唐薛衣冷冷开口:“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给小伙伴和唐伯伯,讨回一个公道。”

    “蒙面杀手是什么人?”

    叶子轩没有追问他如何脱身以及十三年的淬炼归属,唐薛衣适时收住话题不告诉自己,显然涉及到个人隐私,于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六名蒙面人中,其中五人就是死在你手里的金大牙韩大奎他们。”

    面馆,顷刻安静了下来。

    第七十八章 第六个凶手

    “没错,就是他们!”

    唐薛衣的眼里闪烁一股杀意:“经过我这些年的容忍和调查,这五人是古大佛的干将,那晚是接受古大佛指令血洗孤儿院,一场大火后,他们立刻改头换面隐藏起来,担心唐宫其余人报复,也担心损害古大佛的声誉。”

    他的左手,紧紧握住竹刀:“要知道,古大佛当年被人津津乐道,就是一个他的义薄云天,如被人知道他唆使手下血洗孤儿院,只怕他在华海再也难于立足,也会戳穿他当年无力援救唐伯伯的谎言,被千人万人唾弃。”

    他夹起面条送入嘴里:“所以他就让金大牙他们整容,换一个身份在华海发展,古大佛做得很隐秘,几乎没几人知道,可惜他们当年放火烧孤儿院的时候,我恰好听到他们大意时泄露的信息,知道他们是古大佛的人。”

    “经过这些年代查探,最终锁定他们身份。”

    他声音很是平和:“我把他们一个接一个杀掉,杀掉之前,还让他们招供当年血淋淋的罪行,曝出其余人弱点以及行踪轨迹,这五人虽然也算老狐狸,可都有致命的弱点,金大牙好色,韩大奎好酒,我一一针对拿下。”

    “真正论起来,他们都是死在彼此出卖,这也算是他们背叛唐宫的报应。”

    此时,唐薛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不管究竟是谁压垮了唐宫,他最无法原谅的就是兄弟背叛,古大佛身为唐云天的干将和兄弟,关键时刻不仅没有援手一把,反而唆使金大牙他们血洗孤儿院,这也唐薛衣充满杀意。

    叶子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算是明白了烟花凶案的原因,金大牙和韩大奎他们血洗孤儿院,被残留的唐薛衣发现真正身份,于是后者隐忍十三年报仇,慢慢折磨他们也怕是核对当年细节,以及拿到古大佛下毒手的证据。

    同时,他心里腾升一股疑惑:古大佛真是枭雄的话,怎会让金大牙他们活着呢?而且古大佛为什么要血洗孤儿院?难道古大佛背叛唐云天后,担心被孤儿院的孩子长大复仇,所以就来个斩草除根?这未免高看孤儿能耐。

    他们跟唐云天的感情有限,赵氏孤儿的演绎概率太小,就算出于小心避免后患,可其余被人领走的孤儿都还活着啊,真要斩草除根的话,古大佛不仅要血洗孤儿院,还应该把早前离院的孤儿也杀掉,这样才是一劳永逸。

    有太多的想不通,让叶子轩陷入沉思。

    这时,唐薛衣又冷冷抛出一句:“这五人对古大佛也算忠诚,一个个临死前都告知,他们血洗孤儿院不是古大佛的真实意思,是他们想要给古大佛留下一个心结,搞垮古大佛的声誉和神经,让北方洪帮可以趁虚而入。”

    叶子轩一怔:“他们自认是洪帮成员?”

    唐薛衣端起面前的茶水,声音像是石头一样冷冰冰:“没错,他们意思就是这样!只可惜我不会相信,哪怕五个人一致言辞,真是洪帮的人,古大佛会这样为他们着想?让他们杀人后改头换面,尊享荣华富贵十三年?”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古大佛跟他们定下的奸计。”

    “一旦孤儿院事败,就全部推到洪帮上,为古大佛脱身,也为他们活命赢取点时间。”

    叶子轩忽然来了一个假设:“万一是真的呢?”

    唐薛衣一怔,沉默,随后一口喝完杯中茶水。

    “你接下来要对古大佛下手吗?”

    叶子轩低声问出一句,随后又摇摇头:“不对,你刚才说六人袭击,还有一个蒙面人没解决,他是谁?”

    唐薛衣没有回应这个关键问题:“上次你放我一命,今天,我给你一个解释,你我以后不再相欠,你是兵,我是贼,立场不同,很多事情的看法也就不同,希望你我不要在凶案现场撞见,不然到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低着头吃面,一口面,一口汤,左手始终按着刀:“我是杀人犯,你不该把我当朋友。”

    “我都说我不是警察了。”

    叶子轩耸耸肩膀,一脸无奈:“我只是一个临时工,咱们可不可以好好的聊天?而且从韩家院子出来后,我就没有再想着抓你,我更大兴趣是了解唐宫真相,其实我很佩服你,你只是一个孤儿,一个微不足道的孤儿。”

    他流露敬意:“可你却为孤儿院的公道,格格不入的小伙伴,不惜让自己心存怨恨十三年,还竭尽全力去讨回当年血债,这点相当难得,换成其余人,更多是全力以赴忘掉当初的血腥,让自己能够更好更舒适的成长。”

    怀着仇恨的生活,是绝对难于开心的。

    叶子轩的微笑很阳光,很灿烂,很真诚:“为了当年的收留之恩,为了唐云天的几次陪伴,你把自己整个人生搭进去,还可能面临生死,相比你是杀人凶手事实,我更欣赏你的有情有义,这也是我把你当朋友的要因。”

    唐薛衣的筷子并没有停,一口面,一口汤,吃得很慢,却没有停下来回应叶子轩,唯有冷漠的眼神,多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柔和,心存再多仇恨再多不甘的人,内心深处还是会渴望一丝温暖,众生如此,唐薛衣也不例外。

    只是,他不会把它表达出来。

    而且,他越是把叶子轩当成朋友,就越不会让后者卷入这漩涡,所以他干脆不理叶子轩。

    很快,唐薛衣把整碗面吃完,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倒入嘴里,然后他把老白干推到叶子轩面前:

    “我答应请你喝酒,但没说我也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