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城承认得很干脆,故意说道:“是的,除了他谁还会暗挫挫做这么无聊的事,自己的亲侄子亲外甥都不见得多在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为了讨好宁青才这样大献殷勤呢。”

    献殷勤是不会献殷勤的,虽然对孟阙做出这样的事情感到意外,但秦子衿倒没误解他的用意——他是拿宁青的弟弟挟制宁青,让他做什么都有所忌惮。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拿弟弟做人质,只是手段相对温和而已。

    秦子衿有些难以相信,孟阙为什么会这样做,而他在背后做了这些事情却什么都没跟自己说,让他以为在孟阙心里宁青这个情人是比自己这个怀着孕的伴侣更重要,舍不得把人赶出剧组,还为此难过了好久。

    低头沉思的秦子衿忽然想到一件事,看向魏城问道:“……魏前辈是怎么知道?”

    魏城被问住了,难道要告诉秦子衿自己偷偷关注他,所以对一切跟他相关的事情和人都很在意?

    正当魏城想着拿什么理由蒙混过去时,导演在那边喊准备上工了,魏城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希望赶紧上工拍戏。他丢下一句“要拍戏了”便起身走了,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好在秦子衿也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这一天下来,宁青表现得都很乖巧没有再刻意做什么,甚至有点躲着秦子衿的样子,几次视线对上都会主动移开。而且不仅是躲着秦子衿,宁青跟剧组里其他人也什么交流,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几乎成了剧组的隐形人。

    秦子衿能看的出来,剧组人对宁青态度的变化。在出事之前,剧组的人对宁青不说捧着,至少也算比较热情,毕竟他是带资进组,后面有资本大佬做靠山。那个时候,秦子衿在剧组的人气还比不过宁青。

    而现在,众人的态度都反过来了,对秦子衿热情的不得了,而对宁青却非常冷淡,连发盒饭时都只会把剩到最后的一个素菜发给他。

    这样态度的转变,自然是因为那天孟阙的表现。

    以前剧组里的人虽然知道秦子衿嫁给了孟阙,但所有人都知道孟阙并不喜欢他,没把这个娶进门的oga放在心上,每天都还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是秦子衿扒着人不放。所以很多人都明里暗里的当笑话看,对秦子衿很有些看不上。

    可那天被宁青从台阶上一推,秦子衿怀孕的消息再藏不住,孟阙当时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不在意。而被传身为孟阙情人的宁青,可是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再加上导演和魏影帝对秦子衿的态度,这些在娱乐圈打转的人精自然明白过来,谁才是他们该交好的人。

    宁青打开快餐盒,看着里面一片片叠在一起的土豆片,一下失去了胃口。

    他不喜欢吃土豆,尤其是土豆片,那么大一块,光看着就饱了,怎么还吃得下去。

    以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剧组订的盒饭虽然不会第一个给他发,但他也是属于优先的那一批。而且场务知道自己的口味,不说特意按他的口味订餐,至少从没有出现过专门把他不喜欢吃的菜发给他的情况。

    随意用筷子扒拉了两下盒子里的土豆片,宁青勾起嘴角冷冷一笑,人果然是现实的,捧高踩底哪里都不缺,尤其是娱乐圈这样的名利场。

    随手把筷子一扔,宁青并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反正一顿饭不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更不会为了一个盒饭去找剧组理论,那只会自找没趣。

    谁知他不去找剧组,旁边却有人递过来一个盒饭,宁青愣了愣,当看清给他递盒饭的人是谁时,更是变了脸色。

    “我看你只拿了一个菜,正好我不吃,给你吧。”秦子衿主要是不想浪费,他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家里阿姨做的定制餐,剧组这边给他订的盒饭却没有取消,依旧还是发到了他手上。

    剧组订的盒饭不仅味道还可以,分量也很充足,多出的盒饭给别人也吃不了。刚好他无意间看到角落里的宁青没吃,唯一打开的一盒菜全是土豆,秦子衿依稀记得宁青似乎不吃土豆,他也没多想,反正他的那份盒饭不吃的话也要扔掉,于是拿给了宁青。

    宁青瞪着秦子衿递到眼前的盒饭,好像那不是普通盒饭,而是什么危险物品似的。他没有伸手去接,瞪大眼睛一脸不爽地看着不请自来的秦子衿。

    “你什么意思?”

    秦子衿皱起眉头,“只是给你拿个盒饭而已。”

    宁青冷笑出声,目光在他的肚子上转了个圈,“……你最好离我远点,万一你那金贵的小宝贝掉了我八百张嘴都说不清。”

    说完也不管秦子衿什么反应,起身走开了,对秦子衿拿过来的盒饭没有看一眼。

    罗小佩看得很是气愤,“子衿哥,你就不该可怜他,这种人饿死算了。”越说越气,对着宁青的背影“呸”了一声。

    “什么人啊,搞得好像我们欠他似的,难道不是他做了对不起子衿哥你的事情吗?你好心给你送盒饭,还这种态度,要我说子衿哥你根本不该管他!”

    第55章

    看着气愤的助理,秦子衿心里倒没多少感觉。他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恰好宁青是缺少食物的那个,换作其他人没吃的他也会给,又不是想要宁青的感谢,所以宁青是什么态度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不过,想起之前宁青在剧组时的意气风发,对比现在几乎没人搭理的冷清,莫名觉得有些可怜。而那强硬不在乎的态度,倒像是故作坚强了。

    摇摇头,秦子衿也没有多想,回去继续拍戏。

    今天有夜戏,剧情已经接近尾声,只是秦子衿连着请了几次假,他的戏份调到后面,所以相对其他人来说要稍微忙一点。

    今天晚上的这场戏正好是秦子衿与宁青的对手戏,秦子衿所扮演的郁非宁在发现自己家被灭的真相后,曾经天真的小少爷早已不复当初的单纯,就算依旧笑得纯真美好,那也是刻意演出来迷惑别人的。

    他与魏城扮演的管季虚与委蛇,让管季对自己情根深种。暗地里却跟管季的对头合作,最后设计摆了管季一道,管季为救郁非宁受了重伤,郁非宁却没有多看他一眼,决绝地离去。

    晚上的这出戏,是管季伤重中发起高热,昏迷时一直喊着郁非宁的名字。而宁青扮演的温凉从小喜欢管季,在管季受伤后彻夜不眠地照顾他,结果却听到心上人一直喊别人的名字。

    温凉心中气愤难过,但都抵不过对心上人的在意,看到管季对郁非宁如此念念不忘,于是去找到郁非宁,想让郁非宁去看看管季。

    朦胧的月色下,单薄的白衣公子独立桥头,他手扶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边明月,神情落寞。晚风徐徐吹拂,撩动发丝,衣袂飘飘,玉人似要乘风归去。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破当前宁静。

    出身富贵的少爷一生要什么有什么,唯一喜欢上的人却从来对他不假辞色,偏去喜欢一个算计他的破落的商贾之子。被利用了也甘之如饴,替其挡刀依旧无怨无悔。

    温凉脸上交织着怨恨、嫉妒、不甘等情绪,他盯着桥上之人的背影,明明恨不得把这人推下桥去,却不得不为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心上人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郁非宁,你当真就如此绝情吗,管大哥平时是怎么对你的,你不仅背叛他,在他为你挡了一刀生死不知时,你还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你对得起他吗?!”

    栏杆上的手轻微一颤,桥上的人没有回头,声音一片平静,“……这是他欠我的。”

    站在河畔草地上没有再前进的人陡然抬高音量,有几分尖利,“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管大哥为你做了那么多,他有什么是欠你的?你家落得那个下场能怪他吗?如果不是他把你从那种地方救出来,你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个男人的床上躺着,能有你矫情的机会吗?”

    栏杆上的手蓦然攥紧,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他蓦地转过来身来,眼眶发红,眼里积蓄的情绪仿佛山洪暴发的前夕。

    “你住口!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咔,好,过了。”

    导演的声音传来,秦子衿过了一会儿才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灯光亮起,安静的片场顿时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