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大汗淋漓的运动少年,转眼间便恢复成了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模样。看到他这个样子,秦子衿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很快藏好了眼中的钦慕。

    他知道孟阙是要去医院探望自己妈妈,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孟阙都会去医院看一看妈妈。哪怕对方一直躺床上睡着,别说说话,连睁眼看看自己儿子都做不到,孟阙依旧雷打不动地去看望。

    想到这里,秦子衿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孟妈妈住院这么久,秦子衿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因为孟阙不准许他去。

    最近两人的关系缓和许多,如果他这个时候提出一起去看望孟妈妈,孟阙他,会同意的吧?

    秦子衿内心忐忑不已,犹豫地看着孟阙,欲言又止。他很想去看看孟妈妈,当初没有她,自己也不会嫁进孟家来,而他嫁到孟家后,孟妈妈也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孟阙,你是要去医院看阿姨吗?”因为孟阙的反对,即使两人结了婚,秦子衿也没有喊孟阙的母亲为“妈妈”。当着孟妈妈的面,他会喊“妈妈”,而对着孟阙时,他一直喊的“阿姨”。

    孟阙抬起双手,慢条斯理整理着领带,撩起眼皮看了看面前坐立难安的oga,没有应声。

    秦子衿不敢看孟阙,他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一口说了下去,“我怀孕的消息你告诉阿姨了吧,现在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五个多月了,还、还没有看过自己奶奶呢。你说阿姨若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外孙,会不会就高兴地一下醒过来了呢?”

    深深看了眼秦子衿,孟阙收回视线,没有戳破他拙劣的借口。

    还在昏睡中的人,哪来的“亲眼看外孙”?

    不过——

    视线往oga隆起的腹部扫去,虽然无法用眼睛看,但能用手摸。感受到孙子的存在,或许真能快点醒过来吧。

    第78章

    去医院的路上,秦子衿几乎压抑不住满心的欢喜和激动。不仅是能够去探望孟妈妈了,更因为这是孟阙第一次松口,同意他去医院。

    秦子衿知道,孟阙一直将父母的意外怪罪到自己头上,认为是他害了孟父孟母,所以这些年来才对他那么冷漠,还一直不准他探视自己的母亲。

    现在松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不再怪他,相信自己父母出事跟他没有关系了呢?

    正激动难耐地胡思乱想着,开车的男人忽然沉声开口,说了一句话。

    “只是去看一眼,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略带警告的话仿如一盆冰水浇到秦子衿头上,让他略有些兴奋的心情,直接冷到底。

    “我、我就是去探望下,又能够做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秦子衿感到难堪而又愤怒,心微微刺痛,他压抑着想要大声吼叫的冲动,声音异常干涩。

    其实以前孟阙有说过比这更难听的话,他听得都麻木了,不知这次怎么回事,忽然有些受不了,眼睛酸涩难忍,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泪来。

    是怀孕让他变脆弱了吗?

    这之后,车上变得非常安静,似乎连呼吸都低了下来。秦子衿侧头看着窗外,没再开口说一句话,也没有回头去看孟阙一眼。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余光瞥到身边之人的动作,孟阙皱起眉头。刚才的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实在是以前说太多,说顺口了,话出口时根本没过大脑。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破坏掉,难言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医院。

    孟阙去病房看了看母亲,然后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这次他没提带着秦子衿一起出去,而是让秦子衿留在病房里陪母亲。

    秦子衿有一年多没见着孟母了,自从她出车祸住进医院以来,他就再也没见过。

    病床上的人,五官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却比起记忆中的来要苍白瘦弱得多。在秦子衿的记忆里,孟妈妈是真正的贵妇,一举一动优雅贵气,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即便你做错了事,她也不会大声骂你,而是轻声细语地跟你讲该怎么做,听得更加让人无地自容,恨不能以死谢罪。

    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如今这种地步,变成植物人昏睡不醒呢?

    秦子衿内心酸涩不已,眼睛不自禁红了。他跪在床前,屋住那只细骨伶仃的手。

    “妈,我来看你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不要生我的气。”

    秦子衿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了,孟妈妈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却是他的婆婆,也能算半个亲人。

    忆及孟妈妈对自己的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床上闭眼睡着的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腹部,忍心着眼泪,含笑说道:“妈,我肚子里怀了孟阙的孩子,再有四个月,你就要添一个孙子了。这是你的第一个孙子,你不想亲眼看着他出生吗?”

    秦子衿轻声跟孟母说着话,没察觉到孟阙什么时候回到了病房,安静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跟自己母亲闲聊似地说话,没有出声打断。

    病床前,青年握着女人的手轻声细语,这画面充满温情。

    望着眼前这幅画面,孟阙想起两人刚结婚时,他妈妈很喜欢这个自己娶回来的oga,不仅让自己好好待他,平时有什么事也都向着这个oga。

    孟阙记忆里最深的画面,是秦子衿和自己母亲待在花园里一起插花,母亲满脸笑容,而oga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枝鲜红的玫瑰,微笑时的眼睛里,好像缀了满天的星星。

    这样的秦子衿,真的会是害了自己父母的凶手吗?

    秦子衿对着病床上的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他有些累了,撑着床颇为吃力地站起来。谁知蹲的时间有些久,脚麻了,这一站没站稳直接往前扑倒。

    “小心!”

    不等秦子衿惊呼出声,身后响起一声低喝,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好好地护在了怀里。

    “怎么老是毛毛躁躁的。”孟阙皱着眉头说道。

    oga都是这样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吗?平时走路总会撞到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起个身都能摔跤。

    “我脚麻了。”秦子衿委屈地抬头,眼睛湿漉漉的,不知是刚才哭过,还是脚疼得受不了。

    孟阙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顿时有些受不住,避开了视线,“……哪里麻?”

    秦子衿指了指小腿,“这里。”

    孟阙二话不说,把秦子衿抱到椅子上坐好,蹲下来握住他的小腿,轻轻按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