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抚郑重得像是姗姗来迟的问候。

    他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

    这浅薄的亲密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程今宵都沉沉睡去。

    裴望屿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说:“今宵,你忘了小石头吧。”

    -

    翌日,程今宵睡到日上三竿,宿醉导致她有些头痛,急急忙忙洗漱完出来,看到裴望屿坐在楼下悠闲地看电视。程今宵今天打开手机才看到,昨晚她在酒吧的时候,【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发了很多消息问她人在哪里确认她的安全。

    但她那时已经喝断片,后面的事情就一概记不清了。

    程今宵走到他面前说:“我昨天去喝酒了,没看到你消息。”

    裴望屿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程今宵:“夏妍跟你说了?”

    他淡淡的,“说过了。”

    “行。”

    他穿戴整齐靠在门边,身上是一件深绿色的卫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起来不大精神,像是没睡好。

    程今宵问:“这是戏服吗?”

    “嗯?”裴望屿偏过头来看她,露出那双深沉的眼,似是没听清,反应了一下才道,“我自己的衣服。”

    她说:“今天也要请假吗?”

    “请假?”裴望屿不明所以的语气,“吻戏怎么请假?”

    程今宵把脑袋压低了一些,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表情,她下意识接了一句:“……你可以找吻替。”

    “我花钱请人亲我女朋友?”他的语调有淡淡笑意,“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

    程今宵走在他的身边时的感觉越来越自然了,面对再多的人也很从容,因为他们的关系是公之于众、光明坦荡的。

    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她不需要顾忌、也不需要遮掩。

    “今宵。”

    裴望屿喊了一声不知不觉走到很前面的程今宵,拽拽地说“过来让我牵着。”

    “……”

    程今宵走过去,把手交给他。

    裴望屿低头看她,有打量的含义。

    她已经习惯了与裴望屿这样自然而然的亲密。又突然想起,她和周恒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牵过手了。

    对裴望屿的感情越是习以为常,那份禁忌感越是会跳出来作祟。

    程今宵长吁一口气,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捱了。

    -

    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是肖静慈在巷子口蹲逢霖。

    上一次那短短一个照面让肖静慈对逢霖这个人印象深刻,敢爱敢恨的个性让她丝毫不避讳对他的欲望。越是拒绝就越是喜欢。她想要等到他,然后和他发生故事。他们需要搭好几个景,因为她不止蹲了一天。风雨无阻,肖静慈几乎一有空就会来这条巷子。

    她不确定逢霖会不会再来,其实概率很低,但她本就是个闲散的人,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是肖静慈最合适的选择。

    然而逢霖没有再来。

    再次遇到是半个月以后,这一天是个带着雨后潮气的阴天,肖静慈照旧在巷子口待着,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的打火机,看着人来人往的学生。

    烟盒空了,她要去学校小卖部买烟。

    机位摆在小卖部里面,程今宵从外面走到镜头里,她过于白皙的皮肤一进入画面就让整个陈旧破败的气氛变得焕然一新,却又有一种颓然,这是肖静慈的气质带来的阴郁感。

    “金陵十二钗没有?”她问老板。

    “没货了。”

    程今宵哦了声,然后手插在外套兜里转身出去了。

    下一个镜头转到她走在街上,一脚踩进一个水塘,入镜的是少女的纤细脚踝和与她制服配套的皮鞋。被水塘冲洗过的鞋面湿漉漉的,程今宵走进街尾的另一家超市。

    她站在收银台付钱,抬头往外看。

    她要等的人出现了。

    男人站在街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在抽,另一只手搁在裤兜里,他直直地看向她。

    一辆车飞驰而过,他仍然在。

    又一辆车开过,人没了。

    空荡的街上只剩下汽车掠过之后留下的翩然水汽。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