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微微躬下身子挑起她的下巴,让程今宵看着他,说道:“不过我迫不及待要让你见一个人。”

    “谁?”程今宵稍一紧张。

    周恒扶着她的腰,将程今宵带出去。

    她走到廊上,看到站在尽处的长者。

    “这是我的父亲。”

    程今宵心沉了一下。

    裴琰之听见动静调过头来,他个头很高,身形瘦削,从后背看是很显年轻的,但程今宵的视线放在他的脸上时,不难看出这个男人已经年过古稀。

    兴许是富贵养人,裴琰之年纪大、但看起来又并不那么苍老,他的头发仍是全黑的,面带淡笑看着程今宵,优雅清隽的气质异常绝尘,看得出是个饱经诗书的文化人,但笑容里又有在生意场上翻云覆雨的游刃有余。

    听说裴琰之是做铁路建设的,这样一个本应该位高权重的老人,晚年看起来的确也是非常的儒雅风度。

    可是他偏偏有了周恒这样一个儿子。

    一个私生子。

    裴琰之与周恒简直如出一辙,他们在外人前那么体面优秀,而家中后院确实一团晦暗的脏乱。

    这让这些男人的里外形象造成很强的割裂感。

    裴琰之微微躬下身子,仔细又不失礼地打量了一番程今宵,轻笑道:“今宵你好,我叫裴琰之。”

    程今宵也温和笑笑:“裴先生好,久仰大名。”

    余光里的周恒面色稍稍有变,程今宵猜测大概是对她的称呼抱有不满。

    裴琰之却毫不在意。

    也或者他的介意的,只不过他很好地隐藏了情绪。

    他看起来比周恒的段位高得多。

    “你有一些眼熟,冒昧地问一句,我们是否见过?”裴琰之细细地思量着什么。

    程今宵摇头说:“抱歉,我没有太大印象。”

    她顿感周恒捏着她的手紧了紧。

    周恒看起来很紧张。

    他这一生都在为自己的私生子的名头做挣扎,他多么想摆脱这个不光彩的头衔,就有多么想要赢得他父亲的认可,对他妻子的满意度也是其中一环。

    裴琰之又想了想,说道:“那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孙子裴望屿?”

    程今宵愣了一下。

    周恒抢先说道:“他们有过合作。”

    程今宵也跟着点头,说:“嗯,是一档综艺节目。”

    裴琰之恍然,“我想起来了,他的家中有你的照片。”

    程今宵再次愣了一下。

    这次周恒也跟着顿了顿。

    而后,周恒说:“他们在节目里面有合影的环节。”

    “不是合影。”裴琰之摇了摇头,“是红裙子。”

    “红裙子?”

    程今宵和周恒异口同声,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莫名。

    “那时的你,大约20岁左右。黑发、不长,比现在看起来年幼、也青涩一些。”

    程今宵把手从周恒的手中抽出,她不想被他发觉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20岁,红裙子。

    不出意外的话,是《恋爱的犀牛》。

    她在大学时期巡演的那一出话剧。

    “记不记得?”裴琰之问她。

    程今宵点头。

    他释然一笑:“那就对了。”

    周恒仍然在努力地打圆场:“今宵是女明星,或许小屿是她的粉丝。”

    裴琰之说:“是,他那时还在读中学,因为生了一场病休了学,他去了很多城市,为了看一出话剧,带回来那些照片。”

    周恒惊讶道:“小屿生了什么病?”

    裴琰之转而看向周恒,“他生了什么病,你不知道吗?”

    他的眼神不再像方才那样柔和,暗流在父子两人之间涌动,那一道道分崩离析的关系又一次咔哒咔哒地开裂。

    周恒眼神晃了晃。

    他怎么会知道,他已经与裴望屿分道扬镳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