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今宵做了一个昏黑的梦。

    梦里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在废墟上哭着喊她的名字。他说:“今宵,我在这里。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继而又跳转到裴望屿在火场里朝她跑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掷地有声地说:“今宵,没事了。”

    救她两次的人,都是裴望屿。

    程今宵在梦里好像哭了。

    但醒过来眼睛却很是干涩。

    她此时人在医院,头痛欲裂,天花板在眼中慢慢地变得清晰,窗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距离事故过去了多久,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起身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天,此时是白天,蒋柔在身侧,程今宵一醒就从床上坐起来,问蒋柔:“裴望屿呢?”

    在旁边打盹的蒋柔被唤醒,惊喜地过去拉了一下她的手,“你终于醒了宝。”

    程今宵皱着眉揉揉太阳穴:“他人呢?”

    “他没事,没住院。”

    没事就好,程今宵一口气舒了出来。

    “那他现在在哪?”

    “走了呀。”

    程今宵:“他那么着急走干什么?”

    蒋柔莫名其妙:“人家也要工作啊,都跟我似的闲着照顾你啊?”

    “他有什么工作?”

    “这我哪知道。”

    程今宵起来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出院,蒋柔劝她再休息一阵,她不想这时候耗时间在医院这种地方,不由分说办了手续。

    程今宵满脑子想着裴望屿,过了好久才突然想起什么,问蒋柔:“周恒呢?”

    蒋柔说:“他被捕了。”

    沉默了很久,程今宵说:“先去见他。”

    -

    程今宵与周恒的最后一次会面在看守所。

    两人隔着玻璃沉默地相视许久,周恒眼中的愁绪是程今宵从未见过的,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悔恨追思,他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褪去那些他为自己打造的一丝不苟的光环,周恒的身上只剩下半生枉然的疲惫。

    他看到程今宵,苍白地一笑:“很遗憾,没死成。”

    程今宵也看着他,脸上只剩一片苦涩。

    她从前怎么可能料到,他们的故事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她更没有料到,周恒有一天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程今宵被周恒绑进那间隔层的时候,她登时意识到死亡离她如此之近。而亲手把她推进深渊的,就是那一年在医院,她睁眼看到的那个儒雅清润的男人。

    即便他们之间没有恩情,没有利益关系,总也该有个朝夕相处的情分。

    她没有料到他们之间的情分会如此微薄。

    也或许是太过于厚重,导致他死了也得拉一个陪葬,想着他们可以去阴曹地府再续前缘。

    现在想来,程今宵仍觉得后怕。

    她没有再与周恒谈及他们之间的恩怨,淡淡地开口问道:“还有一个秘密是什么?”

    那天在从越,他说有两个秘密要告诉她。

    但他只说了一件。

    周恒说:“还有一件事,我只告诉过亦涵一人。”

    程今宵说:“那你想让我为你保密吗?”

    周恒苦笑,他低下头,不知在思忖什么,半晌才悠悠道:“没有意义了,这个时候。我只希望说出来能让自己痛快一些。”

    “说吧,我准备好了。”

    时间往回推个十几年。

    年幼的周恒作为私生子出现在裴家,他备受排挤与欺凌,他就在这样看不到光的缝隙里生活了很多年,而恰恰在这样绝望难堪困顿的时候,一个孩子出生了。

    裴琰之亲自给他取名。

    他叫裴望屿。

    周恒是他们抵死不认的私生子,刚刚出生的裴望屿身上却承载了他们的希望,他被所有人当成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有的父母长辈三姑六婆都围着他转,那些骂着他野种的人转脸就亲密地抱着那个孩子叫他小屿。

    他是全家人的宝贝。

    他们给他办三个月酒宴,让他抓阄。

    周恒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