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教会她许多。程今宵对于命运的不公, 早就显现出豁达与清醒。她这一点,多多少少沾染上养父的影子。

    饶是程今宵这样安于现状的一个人, 回头去看往日苦难,时常也会觉得心中泛酸, 她轻轻抬眸看着裴望屿发呆的样子。

    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他的眼神很淡,没有太多情绪。像一汪平静的春水。

    程今宵想起什么, 从枕底捞起一根项链。

    裴望屿察觉到她的动作, 望了过来。

    链条在她的掌心散发着银光。

    裴望屿凑近, 下巴搁在她光洁的肩膀上,说:“看你好久不戴,以为你早就丢了。”

    这根项链是他们在录制《我们初恋了》时期, 他送给她的见面礼。裴望屿一共送给她两份礼物,一份是他的纪念版蓝光影碟,一份就是项链。他当时说了一句:“那个是给女嘉宾的,这个是给你的。”

    程今宵暗暗揣摩了一番,他应该是指,这礼物是特别送给她程今宵的。她那时自然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必要单独给她礼物。

    “你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裴望屿想了想:“你记不记得,你以前送过我一块石头?”

    程今宵努力地回想了一番,隐隐有些印象,又好像没有。

    他继续说:“在春芽的时候,你说:小石头怎么可以没有石头。”

    她灵光一现:“想起来了。那是我在后院捡的。”

    那是小石头来院里的第四年,他们在里面的条件那么艰苦,自然没有机会去准备什么精美的礼物,她在后院捡到这块圆圆的发光的石头,就当个宝贝似的,在小石头来到这里的第四周年纪念日给了她。小石头捧着那块石头,今宵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小石头怎么可以没有石头。”

    程今宵还挺吃惊,这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裴望屿将她手里的项链接过去,将那颗珠子搁在他的掌心,珠子的颜色显得更加分明,他说道:“它切开就是这个颜色的。”

    项链的颜色,是灰色与土黄。

    他说:“你看,它像什么?”

    “像一个八卦盘。”

    裴望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坠在他掌心的项链,他说,“太阳的颜色是黄色,水星的颜色是灰色。这像不像拥抱在一起的水星和太阳?”

    程今宵被他的脑洞惊得半天没说上来话,片刻,她笑说:“你好像脑子里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是风吹幡动,是仁者心动,这是宿命。”

    她说:“你相信宿命?”

    “和你有关的,都会信。”

    程今宵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她将项链重新戴上,“拥抱的水星和太阳”落在她光洁的锁骨上,在夜里泛着点点光亮。

    程今宵忽然想到什么,又说:“我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

    “你把眼睛闭上。”

    裴望屿难得听话,闭上眼睛。

    他听着程今宵起身往外面走,很快,她又回来,脚步都带点欢快的节奏,她面上带着笑,手背在他后面,一副要给他什么惊喜的样子。

    裴望屿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惊喜能够惊喜到他了。

    她赠予他的一切,都已经远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戏可唱的表情。

    程今宵走到他的跟前,严肃地说:“我们办过婚礼了,誓词也说了,吻也有了,你有没有绝对,还差些什么?”

    她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他,是一个婚戒盒。

    程今宵将盒子掰开,里面躺着两枚戒指。

    她开口有些忐忑与郑重,声音清泠,一字一顿道:“裴望屿,你愿意娶我吗?”

    这个仪式来的有一些突然。

    就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时间停顿下来,一切都静止在此刻。

    这一天的日光在此刻初升,稀薄的黄色光亮落在程今宵的手上,戒指被照亮。

    裴望屿落在戒指上的视线缓缓往上,看着程今宵认真得无以复加的眼睛。她的眼神在此刻清澈澄明,一片赤诚,还微带几分羞赧以及害怕被拒绝的局促。

    程今宵紧张地抿着唇等着他说话。

    裴望屿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弛,他的声音带些酸楚的轻颤:“你是在求婚吗?”

    她点头:“你说愿意,下一秒我们就是夫妻了。”

    他说:“这事难道不应该我来做?”

    程今宵微笑:“那就等到我们的夫妻关系合法之后,你再求一次。”

    她将戒指取出来,给他戴上。弯腰的时候,被他攥住腰往前带,程今宵跌坐在裴望屿的怀中。

    他湿润的眼看着她,脸上却带着阑珊笑意,甜甜地说:“行,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