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和舅母放心。我可以解决好这件事的。”

    “你们不用插手了。”

    姜清筠摇着顾氏的手撒娇,顾氏气她什么都不说,却又抵不过她这般磨人的姿态。

    说不得打不得,顾氏放开姜清筠的手,揉揉眉心,板着脸训斥了她好几句:“娘不管你了,但你要是再受伤,往后就在松筠居老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姜清筠忙不迭点头,顾氏见她这样,也被磨得没了脾气,“娘去书房,你好好陪着你舅母。”

    顾氏说完,就径直去了书房,怕自己忍不住又想说姜清筠几句。

    “舅母,有表哥的消息了吗?”唐氏正要开口再说姜清筠几句时,姜清筠见状连忙问了一句。

    比起杜姨娘,顾云瀚无疑才是更重要的。

    唐氏话语一塞,眸色隐晦,看破了她的目的。

    “没有,镇上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一段时日了,去向不明。”

    这么多年来,唐氏早已经习惯这种失落的感觉,所幸这次她的人找到了顾云瀚定居的小镇,就已经足够了。

    “你啊,就爱玩小聪明。”唐氏说着,伸手点了点姜清筠的额头。

    “那也是舅母疼我。”姜清筠坐回到唐氏身边,挽着她手臂撒娇。

    她说着,心底却如同碎石坠入深渊,无踪无迹。

    上一世,她清楚记得顾云瀚始终留在那个小镇上而无人知晓,直至出了那件事后,才有人寻到顾府,找到唐氏。

    只可惜为时已晚。

    但如今,尚且未到时候,顾云瀚却暂时离开了小镇。姜清筠安慰着唐氏,心下却止不住的起疑。

    *

    金銮殿内。

    “若是此时南方水灾不止,百姓流离失所。朕派你们一人前去江南,你们可有好的对策?”

    玉阶下,吏部和礼部的主事大臣都在,进京述职的顾文临也在其中。

    顾牧谦等高中会试的贡士也在殿中,听到皇帝的问题,几个人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草民认为,应当先安抚百姓情绪,朝廷开仓赈粮,解决百姓的温饱,把百姓迁到安全的地方。同时调遣军队去灾情最严重的地方,修筑堤坝,以防洪水再度泛滥。”

    见无人上前,顾牧谦行过一礼,最先开口说道。他话语刚落,在他身后的几位贡士同时露出后悔遗憾的神色,恨自己没早点开口。

    “顾卿,你意下如何?”谢景寻反应平平,反而直接点到了顾文临,像是丝毫不知道顾文临和顾牧谦之间的关系一样。

    “皇上,草民有话要讲。”未等顾文临开口应旨,一旁贡士中,就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似乎是丝毫不满意顾牧谦这个答案。

    而后他抬手作揖,往前迈了一步说道。

    原本站在他身边的贡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同他拉开距离,生怕皇帝会迁怒他们一般。

    皇帝喜怒不定,林翰是个胆大不要命的,他们却惜命得很。

    谢景寻挑眉,从奏折中抬眼打量着出声的人,是这次的会试的会元林翰,在这次殿试中亦表现不凡。

    “有话便说。”

    林翰直起身子回话,不卑不亢,“草民认为,赈灾的钱,不应该由朝廷出。”

    “而应该是由地方上富甲一方又素爱欺压百姓的人出钱赈灾。”

    “平日里他们暗中搜刮民脂民膏,如今百姓有难,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管。”林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是荒唐之言。

    他身后那几位贡士闻言,看林翰的眼神愈发像是在看疯子的眼神。

    天高皇帝远,即便朝廷律例再严苛,地方上也多少会出现搜刮百姓的富甲;即便是盛世,这种情况都不一定能断绝。

    更何况,林翰还想从他们这些富商手中拿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顾文临,在听到林翰的回答时,整个人一僵,依稀记得不知何时,他曾听到过相似的答案。

    “朕再问你,若是富商不愿意,你又当如何?”

    “皇上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草民。”林翰没有顺着皇帝的意思说对策,反倒是不顾大逆不道的罪名反问了回去。

    天下人都知道,新帝登基之初,曾抄了几家地方官府,罪名不一,却都是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一步,子孙后代也不准入朝为官。

    当时就有人猜测,皇帝许是因为那些官员与富商勾结,迫害百姓才被抄家;也有人说,皇帝此举是杀鸡儆猴,树立新威罢了。

    但不管坊间种种猜测如何,林翰都是敢在御前直言的第一人。

    “你倒是不怕死。”

    站在谢景寻身边的陈还闻言,小心观察着皇帝的神情,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翰坦然,一手撩起衣袍,单膝跪在殿上,双手抱拳,“若皇上不嫌,草民愿做一把利剑,直指阙政,以效山河。”

    “你倒是有志向,起来吧。”

    “家师对我恩重如山,他不能完全的夙愿,草民自也当替他完成。”林翰起身,却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顾文临眼神微微一闪,而后便听到皇帝顺着林翰的话问下去:“你师从何人?”

    林翰挺直身体,回头状似无意地看了顾文临一眼,而后转身朝皇帝行揖礼,一句话掷地有声:“恩师,顾云瀚。”

    *

    “你说云瀚回来了?”

    姜府,唐氏顾不得打翻在她脚边的滚烫茶水,抓住顾文临的手臂问道。

    自从顾云瀚离开江南之后,唐氏就再也没同他如此亲近过。顾文临微微恍神,扶着她坐下,“文翰是在京城,但是他谁也不见。”

    那座院子,也只有林翰才能进去。

    “先生说不想被其他人打扰,顾大人还是请回吧。”

    “先生曾教过我,前尘种种都有因果,但既是前尘,便也不必执念。”

    在林翰说出顾云瀚名字之后,皇帝又多问了几个问题,不止是对林翰和顾牧谦,亦有对其他人的问题。

    而最终科举名次,也在一行人出宫没多久后就放榜了。

    之后顾文临想问林翰一些事情,却都被林翰打着太极糊弄过去。即便是他带着亲信跟着林翰到了顾云瀚落脚的小院,也没能见他一面。

    “活着就好,云瀚无事便好。”唐氏重新坐下后,哽咽着说道。

    七年时间里,她始终没能见到顾云瀚一面,后来即便是有来往信件,经过姜清筠提醒后,她也才反应过来事有蹊跷。

    如今她知道顾云瀚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哪怕是见不了面,得知他安好,唐氏也是满足的。

    “夫人,大夫人和二小姐过来了。”门外响起丫鬟的通报声。

    唐氏的情绪微微稳定后,才反应过来此时她和顾文临之间有多近。伸手推开他,她扬声朝外面吩咐道:“让文鸢和阿筠进来。”

    第39章 重逢 前尘往事便不必再提

    京郊村庄的一处偏僻小院里。

    一位身穿粗布衫的男人坐在后院中, 手里锯着木头,吵闹声中却伴随着清晰的读书声。

    小院门外,时不时会响起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偶尔还夹在着什么动物在挠院门的动静。

    “门外的人是谁?”察觉到林翰进入到后院中,顾云瀚仍在处理着手中的木头, 弹弓的形状初现。

    前两日顾文临来过,虽然也在敲门, 却不是同今天这般锲而不舍, 没人开门之后他便自己离开了。

    今日这种情况, 顾云瀚一时间也摸不清楚是谁又寻到了这处小院。

    林翰已经习惯了顾云瀚时不时做些木制玩具,蹲下身替他收拾着还能用的木头, “是姜二小姐和姜公子。”

    “门口还有一只小狐狸。”

    停顿了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两个人在院门外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大有一种不见到顾云瀚就绝对不离开的姿态。

    听到这两个熟悉却久远的名讳, 顾云瀚锯木头的动作一顿, 而后就有一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声音欣喜:“哥哥,是有小狐狸吗?”

    顾平温跑到顾云瀚和林翰身边, 见两个人同时看过来,他缩缩脖子, 小声说道:“爹,我已经读完今日的功课了。”

    “我可不可以见一下小狐狸?”

    顾云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上他清澈澄明的眼神, 顾云瀚一声叹息后对着林翰说:“让他们进来。顺便准备一些小狐狸吃的东西。”

    顾平温开心地笑了, 林翰无奈摇头,到底还是起身去替姜清时和姜清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