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瑜微微愣怔,下意识以为她是在问前世今生的事,片刻缓神后她才开口。

    “会有的。天命难定, 既然不是入轮回, 许是上天垂帘也难定。”

    “怪力乱神,总归都是没有缘由的。”

    语罢,沈之瑜还追问一句:“是不是那日,林氏和你说了什么话?”

    她了解姜清筠, 知晓姜清筠平日里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些。

    那日在姜清筠走后,林氏匆匆忙忙追出去,她大致便有了猜测。

    姜清筠抱着软枕,点头又摇头,稍后长叹一口气,“只是又知晓了前世的一点事情罢了。”

    如若上辈子,那块玉佩仍是在她私库里放着,那之后姜清婉所拿的那块,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她自己都无法确定。

    可之后,镇南侯府流落,那块玉佩显然是无用的。

    沈之瑜能感同身受,姜清筠对前世知晓的事情越是明朗,于她此时而言便越发磨折。

    而她从前世辗转至今生,即便是许多都是在不得不的选择下,从头到尾她却清楚得很。

    “临行前,表哥特意和我说,云川道长也在温泉别宫。”

    “若是你还有疑惑,尽可去找他。”

    听到云川道长的名讳,姜清筠眼睫轻轻颤动几下,片刻之后点点头应下。

    “说起来,你那位大姐姐也不简单。”

    “那日你虽然让辛夷过来传话,镇南侯夫人不得不听从,原本她想让姜清婉回姜府小住。”

    “她却忽然说她身子不适,近日食欲不振,闻不得荤腥。”

    沈之瑜说着那日的结果,只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语气云淡风轻。

    食欲不振,闻不得荤腥……

    姜清筠眼皮一跳,难不成是姜清婉怀有身孕了吗?

    “那她之后还是跟着侯夫人回了镇南侯府吗?”

    沈之瑜点头,“是萧庭言亲自来接的。”

    由着有萧婷冉在前,镇南侯夫人即便对此半信半疑,但也还是答应了。

    姜清婉是否有过旧相好,是否逾矩过,答案是否定的,这一点镇南侯夫人再清楚不过。

    只是她和镇南侯府都咽不下这口气。

    提到萧庭言,沈之瑜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姜清筠,对上姜清筠疑惑的视线,皱眉说道:“那日我见了萧庭言一面,总感觉他变了许多。”

    “你日后多提防着他。”

    更加沉默寡言,对镇南侯夫人和姜清婉也是不甚上心的态度。

    周身气质也更为压抑,多添几分阴鸷。

    与之前的他相比,仿若是两个人一般。

    而且,沈之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日在镇南侯夫人提到姜清筠时,萧庭言的神色十分奇怪。

    姜清筠朝她一笑,让她放心,“日后我也不会和他再有交集,他和姜清婉如何,都是宿命。”

    沈之瑜点点头,一路舟车劳顿难免劳累,没多久她便合眼小憩。

    在沈之瑜睡下之后,姜清筠挑帘往京城的方向望去。

    巍峨殿阙,再显眼不过,却也是风雨欲来之时,南楚最重要的庇护。

    *

    金銮殿中,谢景寻翻开一本奏折,却是抬头看向仍在殿中的温知许和姜清时。

    “南梁和北齐那边,可还有异动?”

    温知许赶忙放下手中书卷,“那些粮草,都在往京城的方向运。”

    “刻意绕开了官道,一路从小路进京。”

    自从上次南梁国主来信之后,谢景寻便愈发注意着南楚与南梁北齐接壤的边陲小镇的动静,对那几批粮草更是上心。

    绕开官道,走的小路……

    谢景寻一边听着,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折上,眼神晦暗不明。

    从安王封地,也有兵马伪装成商队和寻常百姓在悄然转移,方向正是京城。

    “这几日安王和平元王一直在各自府中,明面上没有任何书信往来。”

    等温知许说完,姜清时便自然接过话来。

    说着,他微微蹙眉,踌躇开口,“但是这几日,谢景桓时常出府,林如暖整日也有些疯癫,时常回林府大闹一场。”

    “句句都是在埋怨林大人。”

    毕竟是家事,姜清时让人打听的时候也没打听得很细致,只知道大概的情况。

    “谢景桓那边让人继续跟着,平元王和安王那边,暂时不用让人去了。”

    谢景寻合上奏折,“清时你这几日,多去姜府探望姜太夫人。”

    “禁军这边,朕亲自过去一趟。”

    温知许和姜清时对视一眼,连声应是。

    *

    两日后。

    一行马车稳稳地停靠在温泉别宫的朱红宫门处。

    在元宵前几日,守着温泉别宫的宫人就已经得到消息,此时见宫中终于来人,在宫门处已经等了一炷香时间的总管急忙迎了上去。

    马车驶停之后,姜清筠和沈之瑜同时踩着步梯下了马车。

    “几位娘娘总算来了,奴才已经恭候多时了。”

    “别宫已经收拾安排妥当,各位娘娘直接可以住进去。温泉也已经备好。”

    “有劳总管了。”

    别宫总管连忙摇头,走在前面为沈之瑜和姜清筠带路,言谈中还不忘回禀着别宫的情况。

    此次别宫之行,后宫的主子当中,除却秦太妃和安宁郡主没来,其余几位都跟着过来了。

    见别宫的总管只顾着沈之瑜和姜清筠,赵修容走在林修媛的身边,满是酸气地抱怨着。

    “原以为宫中就已经够捧高踩低的了,没想到别宫之中还是这副模样。”

    “估计这次,分给我们几个姐妹的院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林修媛双手交叠在身前,借着长袖的遮掩,她赶快把没来得及处理掉的纸条塞到袖子当中,以免不小心掉落让赵修容看见。

    “贵妃娘娘位分高,惠妃娘娘一向得宠。若你走到她们那步,这些人又岂敢怠慢你。”

    “况且,我们能入宫,和贵妃她们一起来别宫,就说明皇上还没有忘记我们。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的成败。”

    林修媛睨了赵修容一眼,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平淡说道。

    赵修容一噎,好半晌才嘀咕了一声,“得宠哪有那么容易?”

    “我去看看院子,晚些再来寻你。”

    说罢,她没等林修媛说话便跟着宫人朝着已经安排好的小院走去。

    林修媛终于松口气,握紧了双手,也跟着宫人去了小院,只是她心不在焉,始终都在思量着其他事情。

    是成是败,能不能报仇雪恨,就只看这几日的光景了。

    *

    温泉别宫恰如它的名字,温泉都引自天然温泉,是休养放松的好地方。

    转眼姜清筠来别宫已经两日,期间谢景寻托人快马加鞭送了两封书信过来,一封给她,一封是给沈之瑜。

    午休之后,沈之瑜便来找姜清筠。

    两个人之前便商议好,要一起感受别宫的天然温泉。

    “你来得正巧,京中差人送了信过来。”

    姜清筠把另一封无名的未拆封的信交给沈之瑜手中,不用过多揣测,她也能猜出那封信是安王托人送给沈之瑜的。

    摸了摸信封的厚度,沈之瑜一时无言。

    一盏茶之后,她才细细读完,“永夙说京中暂且无事,但他也让我们好生待在别宫之中,不要离开。”

    谢景寻的信中,同样也提到了这些话。

    姜清筠已经有几分习惯了。

    和沈之瑜商议好这几日做什么之后,两个人收好信,便径直去了温泉宫。

    “清筠姐姐,你们也来了。”

    云嬿和云琅并排走在青石上,两个人不知道在悄声说着什么。

    一抬头见到沈之瑜和姜清筠朝她们走过来,云琅急急打住,小声和云嬿嘀咕了一句后,她便微微提起裙摆,满是欣喜地迎了上去。

    “我这两日被道长训话,都没来得及去找你。”

    上前,熟稔地抓住姜清筠的衣袖,云琅小声抱怨道。

    云嬿也跟着上前,朝姜清筠和沈之瑜行礼。

    姜清筠好笑地摸着云琅的头,“等之后我再见了道长,一定同他说让他对你好些。”

    “如今他身边就你一个随行的人,气走了就没人了。”

    “谁要做他随行的小道姑。”云琅撇嘴,难得没继续缠着姜清筠,反倒是拉过云嬿说道。

    “清筠姐姐,我和云嬿姐姐还要去找道长,就先走了。”

    应声目送着两个人离开,姜清筠转而和沈之瑜打趣道:“这话若是让道长听到了,怕是云琅又要来找我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