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带路的男人回头,打量地看着玉桃,最后目光停留在韩重淮的身上:“既然这样我来帮你推。”

    玉桃哪敢让他推,连连摆手:“我推就好了,应该快到了吧?”

    男人歪着唇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小刻钟,玉桃觉得再走一步她就要转身逃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型的祭坛。

    玉桃也不知道这叫不叫祭坛,周围挂着黑白两色的幡,中间贡品是一只烤全羊,有一块巨大的木块刻着老国公的名字。

    不过这木块明显不对,因为上头除了老国公的名讳与生平,左边角落亲人署名那一栏,只有“孝孙:韩重淮”。

    如果这是老夫人办的,怎么都不会只有韩重淮的一个人的名字。

    “往左面。”

    韩重淮低沉的嗓音响起,玉桃推着轮椅撒丫子就跑。

    左面是一条下坡的小道,玉桃跑几步,脚就踩在轮椅的后面,让椅子带一段路,一时间竟然没被那些人追上。

    玉桃喘着粗气,韩重淮这个神经病,既然知道是要跑左边,那应该早就想到这事有问题,他非要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看这阴森诡异的祭坛,然后让她带着他跑跑跑?!

    第十七章 已经过了子时

    靠着下坡跟轮子,他们一时间没被追上,可也没有彻底甩开那群人、

    眼瞅着下坡的路段马上结束,玉桃开始思考把韩重淮扔了,她是不是能跑的快些。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轮椅上又没什么绳子把韩重淮捆着,下坡路跌跌撞撞的为什么他就没有被惯性给扔出轮椅。

    正在她犹豫撒手的时候,韩重淮终于又派上了用场:“右边。”

    每次遇到分叉路口,他都会开口指示,玉桃气喘吁吁跟着指挥东拐西拐,等到韩重淮喊了停下,玉桃一个急刹,她都因为惯性半个人趴在了椅背上,椅子上的韩重淮还稳稳的坐着。

    玉桃弯着腰,怕自己发出声音被人听到,只有捂着嘴巴喘气。

    救生本能是巨大的,让她一个永远靠装病躲过体育考试的人,竟然跑过了几个男人,而且她还是负重的状态。

    “少爷,你说我们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韩重淮一点都没有在逃命的样子,神情平静:“你怕死?”

    “对啊,”玉桃正经八百地点头,“少爷你忘了奴婢跟你说的故事,奴婢要好好活着。”

    “那就不会死。”

    韩重淮淡淡道,不想死的人总会有办法活着,何况玉桃没有蠢到非死不可。

    “你从这里往南走,走出去就是寺庙。”

    “哦。”玉桃坐在地上,仔细思考了一下南是哪个方向,可惜她地理课学的实在是差,只知道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而她现在往下跑那就是去找那些追兵谈人生谈理想。

    “不走?”

    韩重淮睨了地上的玉桃一眼,见她气息已经平稳,却依然没有没有离开的意思。

    今天是最后一日。

    韩国光用了九年培育他,他知道韩国光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他死。

    所以他给了所有想要他命的人三年机会,这三年若是谁有本事就可以拿走他的人头,可惜到了今日才有一丝水花。

    “少爷你要是死了,陈侍卫他们不会放过奴婢。”玉桃摊了摊手,“为了好好活着,奴婢就不能走,只能跟着少爷你,奴婢今日能不能活,就看少爷你的求生意志高不高了。”

    想了半天南在哪个方向,实在想不出来,玉桃一肚子的火,也不乐意跟韩重淮装了。

    她现代的职业特别无用,就是个肿瘤科的护士。

    每日穿梭在癌症病人的病房里面,看了太多身患绝症没求生意志的人,对于韩重淮现在的状态,她大约能看出来点。

    这人就是不怎么想活了。

    哪怕他带着她东跑西跑逃脱追兵,但他整个人身上透出的空洞,让她感觉他求生的那根火苗快灭了。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那问题应该是出在那个祭坛上。

    估计她那个梦是真实的,韩重淮跟老国公的关系与外界传说的不怎么相符。

    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活着,活得越废越好,有饭吃有觉睡,所有麻烦都离自己远远的。

    面对韩重淮的目光,玉桃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软绵无力任她操控。

    抓住手之后,玉桃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隔着薄裳片刻,她把他的手纳入了衣领,因为跑步她身上溢出了一层的汗水,粘腻的触感并不算好,但韩重淮没有撒手。

    还能对女人的身体产生兴趣,那看来不是彻底没救。

    “这里那么软,要是死了以后这里就会变硬,硬邦邦的像是石头,还有身上的气味,香甜的桃味会变成腐烂的腥臭,还有老鼠爬虫会在奴婢的身体上穿梭,这白嫩如雪的肌肤会发紫肿胀布满尸斑……”

    玉桃说到气味时韩重淮就皱起了眉,随着她的形容,韩重淮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是个人都不会愿意听到自己喜欢,并产生渴望的东西会呈现那么一个恶心的状态。

    “往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