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猛地抬起头,捏了捏女儿的手道:“爹爹不会让你们有事!”

    他话虽如此说,却有些心虚,原先被权势迷晕了眼,却从未想过身后之事,此时被媚生一提,不由也有些心惊胆战。

    媚生没再作声,静静注视着父亲,看着他挺直的背一点点佝偻下去,似是一下子苍老了些许。

    苏太傅站了片刻,摆摆手往亭外走,步履有些蹒跚,走至台阶下忽而停了步,长叹一声,回头道:“阿生喜欢江南吗,若是爹爹以后去了江南,余生可还能见你几面?”

    “能!”媚生眼角湿润,一眨不眨的看着父亲,又补了句:“我保证,必定去看您!”

    苏太傅没说话,摆摆手下了台阶,转瞬便消失在了香樟树后。

    媚生缓缓坐下,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忽而枝叶沙沙,有男子分花拂柳而来。

    来人一身玄黑衣衫,高鼻深目,眼底湛蓝,带着凌厉的气势,见了亭内的姑娘,一时呆住了,那双湛蓝的眼停在她面上,怎么也挪不开。

    媚生却吓了一跳,也不说话,低了头便要走,这在宫中私会外男可是了不得的罪名!

    只刚迈出几步,却被男子伸臂拦住了去路。

    这人一身的酒气,那眼里明目张胆的欲望看的媚生心惊,低斥道:“放肆,你是何人,如何敢拦后宫妃嫔的路!”

    男子一听愣了愣,随后学着汉人模样拱拱手,道:“我乃回鹘王子吐谷浑。”

    吐谷浑进京后偶遇许悯月,惊艳于对方容貌,曾多次堵了对方的路。那姑娘却羞羞答答,欲拒还应,惹的他更是欲罢不能。

    今日得了信,说是要在和风亭相见,一时也顾不得这是在宫中,疾步赶了过来。

    进了亭却不见人,只有一个宫装少女,身姿婀娜,惹的他住了步,待看清了脸,更是移不开目光了。

    他本以为那许悯月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姿色了,待再看了这姑娘才知道,什么是天姿国色,一时整个人都痴了,只想将人搂进怀中疼爱。

    在他们回鹘,如许悯月这样的权臣之女或许不容侵犯,可是大汗的女人确是无需太担心的,一个女人而已,看上了赏你也无妨。

    他往前逼近一步,强行抓住了那双柔荑,大胆而直接:“别走,我喜欢你!”

    媚生急急往回抽手,冷不防仓皇后退间,一脚踩空,歪坐在了美人靠上。

    那男子脸上闪过怜惜,蹲下身来询问:“可是疼?”

    媚生压下心中惊慌,告诫自己:“不能乱,不能乱!”

    现如今喊不得,只能想法尽快抽身,这私通回鹘王子的罪名她万万担不起!

    她将方才的冷然压下,换了娇嗔神色,揉着脚道:“吐谷王子您太无礼了些,现如今害的我崴了脚,可如何是好。”

    说完又瞥他一眼,嗔道:“我要吐谷王子您给我揉一揉!”

    这一眼娇媚如丝,勾的吐谷浑魂都没了,不自觉便握住那双脚,抵在了自己胸前。

    媚生悄悄从发上拔下金簪,手心里沁出了汗,背在身后,只等他低头去揉。

    吐谷浑也是真浑,并不规规矩矩去揉脚腕,伸手便将她的鞋袜除了,看着那双珠圆玉润的小脚,更是通身沸腾,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媚生身子一震,勉力定了定神,她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簪子,瞧准了吐谷浑的后颈脖,悄悄举了起来。

    只簪子还未落下,香樟树动,已有人拾阶而上。

    媚生急急转头去看,瞧见那挺拔威仪的明黄身影,身子一晃,生出一瞬的绝望。

    李珏脚步顿住,看清亭中景象,眼中染了一点赤红。

    他抬脚将吐谷浑踢翻在地,龙纹鹿皮靴在他胸前重重一碾,踩的吐谷浑猛咳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朕的人你也敢碰!”他语气寒凉至极,听的在场的人都汗毛倒竖。

    吐谷浑也是草原上勇猛的汉子,伸手想要来搬李珏的腿,却挪动不了分毫,反而被他抬脚一踢,整个人飞出去,咚的一声撞在了柱子上,又滑落在地。

    “你与他”李珏转头看着媚生,咬住后槽牙,竟是说不出话来。

    福全看的心下一惊,新帝上位以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从未见过这样滔天的怒,不禁为贤妃捏了把汗。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却见美人靠上的贤妃忽而站起来,扑进了帝王怀中,一脸劫后余生的苍白,泣道:“你终于来了,我怕!”

    李珏僵了一瞬,狐疑的去瞧怀中之人,忽而看见她手中握着的簪子,拧了拧眉。

    媚生便伸开那被簪子刻下血痕的小手,一脸无畏道:“你若不来,我便用这簪子自尽,绝不任人辱了清白。”

    李珏一双透彻的眼在她脸上巡梭片刻,忽而松了口气,轻轻夺下了那簪子。

    隐在人后的许悯月却脸色巨变,她从来都晓得她的珏哥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可亭子里的女子,明明已被异族男子摸了脚,他竟连句责备的话都未说!

    媚生也是真委屈,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全摸在了李珏胸口。

    成化帝手顿了顿,轻轻抚了下她的背。

    他将大氅脱了,将媚生裹了个严实,将人安顿在美人靠上,转了身。

    那刚刚流露出的一点温柔悉数敛了去,浑身都是凌厉的威压。

    “哪只手碰的?”他厉声问了句,见吐谷浑不做声,冷笑一声,狠厉道:“那便两只手都砍了!”

    福全一惊,急忙跪了去劝:“陛下三思,这回鹘王子一砍,我朝与回鹘的关系恐不再。”

    回鹘国力日盛,且又多勇猛之辈,早已蠢蠢欲动,多年来靠着太后的恩施,勉力维持,是绝对不益如今闹翻的。

    “砍了!”李珏加重了语音,唬的在场的人都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