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旭日看着周璧手中那还满着的酒杯, 道:“永庆侯还没喝便知道这酒的滋味了?”

    四目相对,周璧率先移开然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好, 好, 好,”裴旭日见此大笑道:“永庆侯果然爽快。”

    周璧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殿下抬爱了。”

    “诶, 本殿向来不搞那套虚的,你不必自谦。”裴旭日拍了拍周璧的肩膀,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你我年龄似乎相仿?如今本殿得父皇赐婚,永庆侯好像并无消息呀?”

    不等周璧说话,裴旭日自顾自地说道:“周侯心中可有心仪女子?要有的话本殿去求父皇为你赐婚,京城好久没有什么喜事了,多来几对有情人也热闹热闹。”

    “臣……”周璧眼前浮现出一个一脸坚定自信的女子,忽然又被一个身穿白衣,表情柔弱的女子取代,良久他终于缓缓道:“臣并无心上人。”

    裴旭日对周璧的回答毫不意外,道:“那真是可惜了。”突然他道,“听闻周候早前与华臻县主有过一场短暂的婚约,可不知是何缘故却不了了之了?”

    周璧:“华臻县主乃臣的救命恩人,虽然县主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臣却不能忘了,婚约之事已经过去了。”

    裴旭日一脸遗憾,又道:“那真是可惜了,要不是父皇已经将华臻县主指婚与我那皇兄,你与华臻县主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只是如今佳人令有归宿,周侯只能令觅良缘了。”

    周璧:“多谢殿下挂念,只是我如今并无儿女情长的心思,大丈夫生而在世,自当成就一番事业。”

    裴旭日摇摇头,一脸不赞同:“周侯此言差矣,自古先成家后立业,何况如今你已经堂堂侯爷至尊,还能怎样呢?”

    周璧垂眸。

    侯爷之尊?呵,京城何曾有人将如今的永庆侯府看在眼中过。

    “万事随缘,如今并无心仪女子。”

    裴旭日沉思半晌,道:“周候出类拔萃,卓尔不凡,自当配一位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才行,这偌大一个京城要选出这样一个女子还真不容易呀。”

    “诶,你看沈丞相的千金如何?”裴旭日突然道。

    “沈慧?!”许是在家中听周夫人念叨多了,听见裴旭日的话周璧下意思叫出了这个名字。

    裴旭日见周璧如此反应心中有些不虞,如不是庆帝乱点鸳鸯,沈慧才是他心中最好的皇子妃,如今发现早有人觊觎他所看中的人,心情自然不美。

    只是……想起心中的计划,裴旭日面上不露分毫。

    他恍然道:“原来周侯也对沈姑娘有意啊,如此可要抓紧啊,听闻早年沈丞相想多留沈姑娘两年,如今沈姑娘年龄不小了,沈家好像也在开始相看人家了,你可不要再错过了啊。”他特意在“再”字上面语气加重。

    果然,周璧听见了这个“再”字,当初叶知意他已经因为自己而错过了。这一错过便错过了玉米、错过了棉花,错过了注定会的名垂青史。难道这次他还要错过吗?

    周璧迟疑道:“当初我与华臻县主有些误会,沈姑娘作为她的表姐,恐会对我有误会。”

    裴旭日心中冷笑,误会?不就是当初嫌弃叶知意那是一个行事粗鄙的村姑,以至于伤好后一声不吭便走了,定下婚约后更是让一个管家去接人。

    他开口宽慰道:“既是误会,解释清楚便好,何况也是这一番因缘际会华臻县主才能寻回亲人,要知道当初父皇本意是想将沈慧指给我那皇兄的。”这话他说的不经意,但心中早已怒火顿生。

    这些年庆帝是在打压李家,但因为无心后宫,李妃在后宫之中反而受到的波及较小,加上她又是唯一一位贵妃,在后宫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多年下来还是笼络了眼线。

    皇宫藏着无数秘密,但在皇宫之人眼中那里却又没有秘密。

    当裴旭日知道庆帝曾经单独召见过沈太傅后,他突然冷静了下来了。那一刻从裴修睿回京后庆帝的种种表现在他脑中放大,后来经过明里暗里多番调查,虽然还是无法知道当日两人谈话的具体内容,但裴旭日就是肯定两人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

    而这协议便与沈慧与裴修睿有关,否则宫宴之上庆帝不会那么干脆为叶知意与裴修睿赐婚。

    那一刻,裴旭日心中嫉妒的抓狂,可狂怒过后更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对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而周璧听到这个秘密同样很吃惊,他没想到这庄婚事后面居然还有如此隐情。叶知意,裴修睿,这两人对他从未曾怀有善意啊。

    他道:“竟有此事,如此岂不是对沈姑娘十分不公平?那原本是她的婚事。”

    裴旭日叹了一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呢?对了,三日后我将在我府中举办一场赏菊宴,届时你可一定要来赴宴啊。”

    看着裴旭日离开的背影,周璧慢慢陷入沉思。

    如今他在朝中不得重用,想要光复永庆候门楣不知要等到何时。叶知意现在炙手可热,可与他一丝可能也无,赵怀谨看他不顺眼,而裴修睿与赵怀谨交情匪浅,所以他与他们注定站在对立面,此消彼长,他不能做消的那一个。

    裴旭日虽是在利用他,但何尝不是他的希望?富贵险中求,如今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裴旭日离开酒楼后径直走去定国公府,对于李猛见到他日并无往常的热情裴旭日早有所料。

    “外祖父可是因为宫宴上我说的话而心有芥蒂?”裴旭日大方道。

    “老夫难道不该吗?”李猛盯着裴旭日反问道。

    裴旭日笑道:“我言行有失,外祖父有所不满理所应当,只是当日我在宫宴上所说句句发自肺腑,舅舅与其他表兄弟常年驻扎在西北,偌大的定国公府就您与如意祖孙二人,我是真的担心您来孤单。”

    言行有失?只是言行有失?

    李猛突然发觉眼前的裴旭日已经不是当年对他言听计从的少年了。他有了自己的心思,偏偏他却毫无办法,如今的定国公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啊!

    见李猛不说话,裴旭日又道:“外祖父半身戎马沙场,打下无数胜仗,难道每一场胜仗外祖都要追究过程吗?”

    李猛猛地看向他,裴旭日面对他的目光毫不露怯。良久,李猛道:“如意这些天都在盼着你,你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裴旭日:“那我先去见见如意了。”

    看着裴修睿昂首阔步的背影,李猛在心中叹息。是啊,不管曾经裴旭日心中有过什么计较,如今李如意都都成了他注定的皇子妃,绝无更改的可能,这就符合他当初的目的,这就是胜利。

    只是,定国公府想在他身上重现当年的辉煌还有可能吗?李猛突然有些怀疑了。

    金玉院中,李如意得知裴旭日上门,心花怒放。她急忙检查自己的仪容,让人准备好裴旭日爱吃的茶点,就在院子里翘首以盼。

    “表哥怎么还不来啊?”

    “一定是祖父又拉着表哥商量这里商量那里了,祖父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