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能躺下歇歇的。

    原本也不非要治什么破伤,无非再养几日,好些了就设法脱身去打了那一仗。

    原本再撑一撑就行了的。

    也不知道萧朔拎回来那个破食盒,里头装了什么迷魂药。

    “我得看着他……”

    云琅疼得抽冷气:“先……再撑五年,看看……”

    刀疤愣了愣,猛然抬头盯着他。

    云琅眼前白茫,仍凭一口气死撑着,抬手抹了眉间冷汗。

    云小侯爷打小金尊玉贵,小时候在宫里乱跑,被桌角磕了一下,先皇后都要叫人去把桌案四角全砍成平的。

    就是那一次从悬崖上掉下去,险些摔散了架,也是麻沸散镇痛汤轮着来。

    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

    云琅忍着疼,低声骂骂咧咧,翻来覆去问候萧朔的大爷们,较着劲一般在屋里迈步。

    刀疤扶着云琅,肩背颤了颤。

    他没出声惊动少将军,咬着牙深深低头,用力擦了下眼睛。

    -

    书房窗外。

    萧朔漠然静立,身形如铁。

    云小侯爷对萧朔叔伯辈的问候十分丰富,老主簿听得心惊胆战,讷讷:“王爷……”

    萧朔抬眸。

    老主簿生怕他发怒,悬着心抬头,忽然怔了怔。

    书房窗子被拆来拆去改过几次,如今不止没有插销,隔音也十分不好。

    萧朔转身,接了盏灯提在手里,朝园子里绕进去。

    妄议皇室,终归不妥。老主簿迟疑了下,跟上王爷:“可要提醒云公子一二?”

    萧朔:“提醒什么?”

    老主簿绞尽脑汁:“不,不必这般——心直口快……”

    “在我府上。”萧朔寒声,“如今连骂个人,都要仰仗他人鼻息了?”

    老主簿:“……”

    老主簿心服口服:“不用。”

    “昨夜刺客。”萧朔不想再多提此事,停下脚步,“还有几个活口?”

    “两三个,服毒前叫咱们把下巴给卸了。”

    老主簿想了想:“还照老一套办法处置吗?”

    往年府上没这么多刺客,可也不少来各路暗探。没完没了除不净,野草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下一茬。

    后来萧朔没了兴致,但凡落在玄铁卫手里的,审也不审,一律攒着四肢绑起来,吊在王府外墙上。

    有愿意扛走的,也就连夜灰溜溜扛走了。

    萧朔蹙眉,静了片刻:“不放,审清楚。”

    “是。”老主簿目光一亮,忙点头,“玄铁卫自有手段,审戎狄斥候的,定然能问出来。”

    萧朔心中烦乱,站了一阵,又沉声道:“慢着。”

    老主簿愣了愣:“还要再加些手段吗?”

    “不。”萧朔道,“放了。”

    “……”老主簿:“?”

    “打到半残。”萧朔道,“再装作看不住,放跑几次。”

    老主簿听得愕然:“还要……几次?”

    “三次。”萧朔道:“设法把人追到书房外,喊打喊杀,多弄出些动静。”

    老主簿听的云里雾里:“为了锻炼玄铁卫的身体素质吗?”

    萧朔:“……”

    萧朔阖眼,压下无端烦躁,按了按眉心。

    云琅久经沙场,这些年又是在刺客堆里杀出来的,警醒早埋进了骨子里。

    纵然把人困在书房,看不见外面情形,这般作势……也未必能糊弄得住。

    做得太真了,引动云琅手下亲兵,又要让云琅平白担忧,麻烦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