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秋根本没察觉到活阎罗的眼神。

    他不懂仙尊此举到底何意,但却不妨碍他抓紧机会去找风北河。

    流离道的鸟儿众多,扶玉秋眼睛眨都不眨地落在面前一一走过的鸟兽身上。

    但他眼睛都被那五彩斑斓的翎羽看花了,愣是没寻到熟悉的气息。

    仙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见状又叫来云收:“化为人形,再来走一遍。”

    “……”云收唇角抽动,“是。”

    本来有些蔫哒哒的扶玉秋顿时亢奋起来。

    人形!

    虽然他讨厌人类,对五官也有些脸盲,但风北河那张可恶的脸就像是烙印似的。

    他记得牢牢的呢!

    满脸懵然的鸟兽又化为人形,同手同脚地前来大殿走了一圈。

    片刻后,扶玉秋又蔫了。

    这些人里,并没有风北河。

    仙尊看着耷拉叶子的扶玉秋,沉默一会,道:“少尊和司尊呢?”

    云收:“在偏殿候着呢。”

    毕竟这种“选妃”场面,若是三位少尊和司尊也混在其中,这几乎算得上是折辱,他们自然不肯。

    仙尊淡淡道:“叫过来。”

    云收颔首称是。

    没一会,四个人从偏殿缓步而来。

    扶玉秋连忙偏头看去。

    最先过来的,是扶玉秋记忆中熟悉的青衣男人,他相貌和青溪有些相像,气质温和,颊边还有一抹苍鸾族纹。

    ——是苍鸾族主,凤行云。

    扶玉秋撇嘴。

    果然是凤行云让他前来暗杀仙尊的。

    不是什么好啾啾。

    接着便是身着黑袍的阴郁男人,他看起来黯淡极了,走路都垂着脑袋。

    ——不认识。

    扶玉秋将视线看向第三个。

    如果说第二个男人是灰扑扑的石头,那第三位就是闪闪发光的夜明珠。

    少年一身明黄裹红的华丽衣袍,长发编成乌黑的发辫垂在肩上,上面还插了几朵娇艳欲滴的花簇。

    那张脸美艳无比,见到仙尊粲然一笑,更添几分姝色。

    ——不认识。

    扶玉秋将视线看向最后一人,微微一愣。

    穿着黑衣的男人神色漠然,脸色全是病态的苍白,似乎大病初愈,五官和扶玉秋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是风北河吗?

    扶玉秋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不太敢认。

    四人走到大殿下,恭恭敬敬屈膝跪下行礼。

    “见过父尊。”

    仙尊看着扶玉秋呆呆的神情落在凤北河身上,微微挑眉,道:“凤北河,化为原形。”

    凤北河眉头一皱。

    仙尊总是用这种像是逗灵宠的语调同他们说话,好像少尊和九重天唱歌卖乖的黄鹂、白雀没什么分别。

    即使如此,凤北河还是不得不化为原型。

    一阵幽蓝火焰腾起,一只华美的彤鹤出现在原地。

    “父尊有何吩咐?”

    仙尊没理会,垂下眸看向扶手上的白雀。

    白雀似乎毫无反应,身体却僵在原地,身上的绒毛悄无声息炸了起来,近乎迷茫地看着彤鹤。

    在仙尊叫出“北河”这个名字时,扶玉秋就已呆住了。

    风北河说的那句“一切皆是做戏罢了”,果真没错。

    人族身份是假的,深受重伤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就连那张脸也是假的。

    一切皆是做戏罢了。

    做戏……

    在见到凤北河之前,扶玉秋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能气焰冲天,骂骂咧咧诅咒连连,恨不得他魂飞魄散;

    但当真正找到他时,扶玉秋脑海中竟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平静。

    扶玉秋呆怔在原地,茫然看着那只漂亮又华丽的彤鹤。

    心口一阵空荡荡,像是失去所有情绪一般。

    直到……

    两滴泪缓缓从通红的眼眶滑落下来。

    仙尊眉头一蹙。

    扶玉秋……扶玉秋又被气哭了。

    见到凤北河后的平静并不是他无欲无求不想报仇,而是怒火太盛。

    扶玉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一股烈烈的火焰从心口烧遍四肢百骸,直直钻到髓海时,扶玉秋已经怒火中烧,眼泪汹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凤北河,自己现在肯定还在闻幽谷里好好待着。

    他还有自己漂亮的、会发嫩芽的小叶子,被闻幽谷所有花草植株庇护,不必受人桎梏,不必寄人篱下、战战兢兢苟活。

    那股委屈和愤怒憋了太久,骤然爆发出来。

    扶玉秋不知如何发泄,他又太容易被气哭,没一会没出息的眼泪把羽毛都打湿了。

    仙尊垂眼看着哭得不能自制的扶玉秋,眸子微暗,不知在想什么。

    扶玉秋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抽噎一声,猛地天旋地转,直直从扶手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