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殃缓步走过去。

    凤北河察觉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突然说:“不出去。”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凤殃却听出来他的意思,当即就想笑。

    “你带他出去了。”凤殃居高临下看着他,金瞳中全是漠然和遮掩不住的戾气,偏偏他的语调依然很温和,“你不光带他出去了,还将他困在沙芥中整整七日滴水未进,最后将他逼到灵丹自爆魂飞魄散。”

    昏昏沉沉的凤北河浑身一抖,穿透身体的锁链丁铃当啷作响。

    他嘴唇轻抖:“不……”

    凤殃伸出手点在凤北河眉心,似笑非笑道:“闻幽谷绛灵幽草的身份,是谁告知你的?”

    凤北河缓缓摇头,似乎陷入了梦魇中。

    “我……绛灵……幽草,不知……”

    凤殃并不相信。

    若是无人提前告知凤北河闻幽谷中有绛灵幽草,他又怎会提前隐瞒身份去闻幽谷骗取扶玉秋信任?

    凤北河不说,那他就自己去记忆中看。

    凤殃眼睛眨都不眨地强行将凤凰灵力灌入凤北河刚刚痊愈的识海中,好似野火般将那毫无色彩的记忆狂掠为己有。

    一阵金黄火焰瞬间腾起。

    “凤殃……”

    “嗯?怎么?”

    两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凤殃倏地一愣。

    这并不是凤北河的记忆。

    记忆带着炽热的火焰,倒像是曾寄生凤北河身体中的金乌所拥有的记忆。

    漆黑中缓缓出现一道日光似的光芒,将周遭照得恍如白昼。

    凤殃冷淡看去。

    那是九重天。

    无上至尊的仙座之上,穿着火焰红袍的男人唇角带血,森森看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道:“凤凰全族的惨剧,皆因你而起。”

    身着幽草暗纹黑衣的凤凰一只脚毫无顾忌地踩在仙座上,一柄龙鳞剑直直穿透朱雀仙尊的心口,疯狂将上古神兽的骨血和气运吸食殆尽。

    “哦。”凤凰的面容依然是那张丑陋至极的脸,他看起来并不在意朱雀仙尊的话,甚至还漫不经心地用两指在龙鳞剑上像走路似的点了两下,“是吗?”

    凤凰动作大马金刀,大概是太无趣了,他掌心按住剑柄,眼睛眨都不眨地将那把龙鳞剑推了进去。

    “噗嗤”一声,剑刃穿透朱雀仙尊的身体,从后心破出,竟将仙座也一同穿透。

    血流满雪白无暇的仙座。

    他的动作看起来太过自然了,就像是做了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似的,推完后似乎还嫌掌心被剑柄硌到了,随意甩了甩手。

    “我是灾祸,我是煞气。

    “三界所有灾祸悲惨皆是因我而起,凤凰全族也是因我才和金乌同归于尽的。

    “这样足够了吗?”

    凤凰根本不觉得那些无关痛痒的诅咒之语能给他带来什么,甚至还歪着脑袋微微一笑将朱雀仙尊未尽的话补全。

    朱雀仙尊:“你……”

    凤凰见他这番模样,不知怎么竟然放声大笑。

    他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根本不像是上古凤凰,更像是哪个神志不清的魔修。

    凤凰眯着眼睛靠近朱雀仙尊:“除了这些话,还有吗?”

    朱雀目不转睛看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笑:“当然还有——闻幽谷那棵绛灵幽草……”

    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凤凰神色瞬间沉下来。

    “当年蛇族本是朝你而去,他受你牵连险些性命不保。”朱雀口中不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却还在挣扎着道。

    “所有爱你之人,你爱之人,皆会因你而死。

    “他也是。

    “那棵幽草……”

    凤凰金瞳猛地燃起剧烈火焰,瞬间将朱雀仙尊包裹。

    凤殃还未回过神,眼前的记忆瞬间消散。

    金乌火焰倏地消散,被一股幽蓝火焰取代。

    之后便是凤北河的记忆。

    金乌寄生于凤北河内府。

    瞧见凤北河手中那逗傻子玩似的金翎,金乌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凤北河耳畔响起。

    “闻幽谷,有一棵幽草,我需要他的灵丹来修复神魂。”

    年少的凤北河一愣:“幽草?”

    “嗯,你去……”金乌说,“帮我取来吧。”

    第63章 去凤凰墟

    幽草几乎是飞着下了昆仑山。

    越往下就越暖, 穿过一片花团锦簇百花盛开,远远瞧见一座巨大灵舟停靠在雪鹿族入口。

    扶玉秋当即一阵狂喜,撒丫子奔跑过去。

    木镜都要被他拽得胳膊脱臼了, 小短腿拼命倒腾才能跟上扶玉秋的步伐。

    扶白鹤已经在灵舟门口双手环臂, 神色焦急, 全无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模样。

    妖族族主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从浮筠州到昆仑山少数也得数千里, 他好像真的闲着没事干, 竟然也跟过来了,此时正化为雪豹懒洋洋地趴在扶白鹤身边, 时不时仰头吸上几口, 看着要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