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看珠珠是真的喜欢吃。”宁昭容抱住躲回自己怀中的大公主,眼下大公主正有点害羞的笑着。“熙贵仪可有方子,以后本宫也让人给她做。”

    阿妧应了一声,直接口述了做奶糕的法子。

    看来她所言非虚,这奶糕竟真的是她自己做好的。

    “时候不早了,妾身先告退。”阿妧起身行礼离开。

    从重华宫离开时,阿妧下意识的往不远处的望仙楼看去。站在那里,能看到重华宫后殿的院子,此时已经没了人。

    阿妧扶着朱蕊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主子,您的脖子——”才走到一半时,朱蕊发现阿妧不对劲儿的地方,她白嫩无暇的肌肤上,竟起来层红疹子。

    虽是有些不适,阿妧强忍着去挠的冲动,等她回来时,脸上也有红色疹子出现。

    “青兰,你去禀告皇后娘娘,就说我出了疹子,要请太医。”阿妧攥紧了小几的边缘,指甲已经因用力而发白。

    她不敢抓,怕破了相。

    青兰见状也吓了一跳,忙跑去坤仪宫回禀皇后。

    张皇后对她的事倒也还算是上心,尤其是觉得她就靠这张脸得宠,决计不能出差错。

    当值的是刘太医,听说是新晋得宠的熙贵仪,忙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臣见过熙贵仪。”刘太医赶来时,阿妧脸上已经红了一片。

    刘太医不必多礼,见来人是他,阿妧心中微动,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她遮遮掩掩不想让刘太医诊脉,只让他看了手腕上和脸上的疹子。

    “微臣瞧着,贵仪怕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过敏。”刘太医观察着阿妧的神色,恭声道:“还请您让臣替您诊脉,好确定用什么药。”

    熙贵仪是个花容月貌的大美人儿,果真不假。若这脸上落了疤痕,可就不妙了。

    见阿妧还在迟疑,刘太医继续道:“服药宜早不宜迟,若是用药早,一两日便能消退。”

    皇上虽是眼下不在宫中,回来时必不愿看到她这幅模样。

    阿妧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腕。

    ***

    永寿宫。

    “太后娘娘,熙贵仪宫中人向皇后求了旨意,说会熙贵仪出了疹子,请太医过去。”张嬷嬷上前回话道:“重华宫,如今还没有动静。”

    冯太后面色有些难看,厌恶的道:“哀家瞧着她是个机灵的,没想到办事这样蠢。大公主没事,她自己倒出了疹子。”

    “皇上倒还是处处防备哀家。”对于阿妧没成事,冯太后心中不满,可眼下令她不安的,却是赵峋的行为。“太医院记录大公主看诊的脉案,竟是份假的。”

    关于大公主的身份,冯太后也有所疑虑,不过因是个女儿,冯太后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起争执。

    今日就借着阿妧之手,想要试探一二。

    没想到,她费尽心机得到的大公主饮食中的过敏之物,竟是假的。

    为了保护大公主,赵峋可谓花了不少心思。

    “刘太医可曾看出什么异常?”冯太后想起阿妧中毒一时,问了张嬷嬷。

    张嬷嬷回道:“咱们在太医院的人已经打探了,说是熙贵仪脉象有些乱,许是受过敏的影响,改日要再给熙贵仪诊脉。您不必担心,过两日熙贵仪的脉象自然会正常。”

    明日当值的不是刘太医,再派去的太医会是太后的人,简单的施针后,便能暂时压制毒性。

    冯太后微微颔首。

    “这次不必往凝汐阁再送药,左右皇上不在宫中,让她知道疼也好。”冯太后神色漠然的道:“疼了,才会记住教训。”

    张嬷嬷恭声应是。

    重华宫中,桃枝正在向宁昭容禀告。

    熙贵仪出疹子请太医的事在宫中传开,别人觉得还好,宁昭容却觉得有些异样。

    阿妧送来的糕点她没让大公主再吃,只让人重新按照方子再去给大公主做。

    她总觉得阿妧并没有恶意。

    不过她愈发留意起宫中的动向来,决不能在皇上离宫期间,让大公主有任何意外。

    凝汐阁。

    阿妧忍受着痒和刺痛,不敢乱动。

    “主子,您千万忍着些,奴婢这就给您涂药膏。”青兰和青梅端来了干净的水和布巾,朱蕊和茉香拿着药膏,帮阿妧涂在出红疹的地方。

    海棠端着太医院煎好的汤药,阿妧也顾不得苦,全都喝了下去。

    清亮的药膏涂上后,终于缓解了些许难受。

    这一折腾已到了深夜,阿妧让茉香她们先去睡,留下了朱蕊值夜。

    “主子,您这是何苦。”朱蕊低声道:“即便您受了苦,太后也未必肯给您解药。”

    阿妧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但要紧的是,先让太后相信我会去做。”

    她这一路行动都有太后的人盯着,可她不能因为取信太后就伤害大公主,只好让自己受着。

    她把掺了药粉那块做了特殊的标记,假装混着糖粉一起撒在奶糕上。

    “阿嫣姐姐的命还在太后手上。”阿妧神色中透着疲惫。

    朱蕊服侍她躺下,心中暗暗祈祷皇上快些回来,否则主子又要白白受苦一次。

    因借着出疹子不能见风的缘故,第二日阿妧也不必去给皇后请安。

    她躲在凝汐阁中,倒也轻省些。

    虽是明日才到正日子,大概是再加上才出了疹子,已经对她身体是种消耗,她提早就觉得不舒服。

    太医送的药,她才喝了两口就全都吐了,缩成一团躺在床上。

    “无妨,疹子已经渐渐退了,再涂些药膏就好。”阿妧咬着牙吩咐道:“无论谁来,都说我脸上有疹子,不见客。”

    朱蕊含着泪答应了。

    一直挨到傍晚,华灯初上时,阿妧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已经一整日没吃任何东西。今日有太医来给她施针,想来是太后的人,可她觉得并没缓解半分,反而更痛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若真的能昏过去倒也好。

    恍惚之中,她听到外面好像响起惊呼声:“皇上?”

    ***

    赵峋得到宫中的消息,准备提前回宫。

    赵峥名义上还未抵达京城,虽然心急如焚想见女儿,却也不能跟他一起回去,约定七日后再入宫。

    “皇上,听青兰说,熙贵仪昨日出了疹子,今日才告假留在阁中,可她看着却并非只因为疹子。”赵峋回宫时已接近落钥时分,他行事低调,没有提前告知。

    崔海青跟在赵峋身边通传道:“刘太医也送来消息说,他替熙贵仪诊过脉,与隗吏目私下所写的脉案一致。”

    赵峋没回福宁殿更衣,直接去了凝汐阁。

    “让刘太医也过去。”赵峋吩咐道。

    等他到时,凝汐阁的宫人都在外头守着,如上次一样,里面安静极了。

    赵峋大步流星的进去,桂兴等人的通传声都被甩到了后面。

    “皇上,熙贵仪出了疹子,不敢让您瞧见。”朱蕊想起阿妧的吩咐,咬着牙挡在了帐子前。“请您体谅熙贵仪的心意——”

    赵峋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冷冷的道:“让开。”

    慑于天子威严,朱蕊虽是有心替主子守着,却心惊胆战的让开了位置。

    赵峋霍然掀开帐子,只见阿妧痛苦的缩成一团。

    她蜷缩着陷进被子里,手指抓着被子的动作因过于用力而发白,听到声音,她疲惫的睁开眼睛。

    “不,不要过来。”她连牙齿都在发颤,低声道:“求、求您了——”

    这一日终于到了。

    虽是身上的痛苦极大,阿妧心中却松了口气。

    “阿妧,你竟一直瞒着朕?”赵峋将阿妧抱在怀中,墨色的眸子映出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刘太医!”

    已经有所准备刘太医忙带着银针过来,这些日子他也在研究阿妧的脉案。

    当他替阿妧诊脉时,目露惊讶之色。

    单从脉象上看,今日熙贵仪已经没有中毒的迹象。

    “今日贺太医来给熙贵仪施过针。”青兰机灵,忙在一旁提醒道。

    刘太医点点头,仔细替阿妧把脉之后,对赵峋道:“皇上,臣要替熙贵仪施针,熙贵仪会很疼,不若让宫女们按住贵仪——”

    赵峋望着阿妧咬牙忍耐,想起路上听说阿妧出疹子的前因后果。

    她没有背叛他,也不忍心伤害他的女儿,更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能自己去承受这一切。

    看起来最伶俐的一个人,竟这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