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宫。

    赵峋才进殿,便闻到阵阵香气。

    “妾身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阿妧已经在候着了,见赵峋进来,笑盈盈的见礼道:“妾身特备了些家常小菜,请皇上品尝。”

    赵峋闻言,先牵住她的手细看。

    “皇上,妾身才没那么笨呢。”阿妧猜到了赵峋的意思,大大方方的给他看。“妾身的手丁点儿没伤到。”

    见她除了指尖儿有点发红,想来是被烫到了,只是并不严重。

    “熙昭仪怎么想起今日给朕做这么一桌子好菜?”赵峋脱下大氅交给崔海青,和阿妧一起走了进去。“色香味俱全,花了不少心思罢?”

    阿妧翘了翘唇角,她没直接回答,杏眸却是亮晶晶的。她俏皮的眨了眨眼,道:“若无事,妾身就不能替您做菜了?”

    看着她恢复了往日的灵动,赵峋也放心了些,旋即笑道:“当然能,朕有口福了。”

    “不好吃的话,您可不许嫌弃。”阿妧服侍着赵峋净手,提前预防道:“毕竟您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妾身这里的粗茶淡饭,怕是您会不喜欢呢。”

    赵峋挑了挑眉。

    只见桌上清清静静的摆着五个碟子,一道汤。

    果然如阿妧所言,都是些家常菜肴,并无什么珍贵的食材,可看起来搭配是花了心思的,色和香是有了。

    赵峋和阿妧一道坐下,他筷子夹了一片冬笋。

    在阿妧期待的目光下,赵峋点点头,赞许的道:“阿妧手艺不错,色香味俱全。”

    “您喜欢就好!”阿妧露出大大的笑容来,比得了什么赏赐都高兴。

    两人用过了午膳,朱蕊端上了山楂汤,阿妧才说了实话。“其实,妾身确实想谢您。您为妾身破例,妾身前些日子迷迷糊糊,竟忘了向您道谢。”

    赵峋闻言,望向她的目光又温和了些。

    “不必向朕道谢。”他掌中握着阿妧的手,柔声道:“朕知道你的心意。”

    阿妧有些惊讶,面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

    只是这感动没多久,阿妧忽然又添了些痛苦之色。

    “哪里不舒服?”赵峋被她吓怕了,立刻就让崔海青去请刘太医。

    阿妧顾不得捂自己的肚子,小声道:“皇上,是妾身的小日子到了,不碍事的。”

    想到阿妧素来有这个毛病,来癸水时总是疼得厉害。

    忽然她看到了赵峋手上的伤疤,不知是被什么刺伤了。“皇上,您的手怎么弄伤了?”

    “朕没事。”赵峋不以为意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以为阿妧想转移话题,不自觉地蹙起眉,语气也有些严厉。“你是不是在小厨房做菜碰了凉水?”

    “崔海青,让太医过来。”

    阿妧忙道:“妾身无事,您别生气。”

    听说阿妧又来了小日子,赵峋是有些失望的。

    他没少宠幸阿妧,又命刘太医调理,甚至趁着阿妧不在宫中时,让人彻底检查过琢玉宫。

    她身上还没动静。

    等到刘太医气喘吁吁的赶来时,他见熙昭仪面色苍白,整个人没剩精神的躺在床上,而皇上就在一旁,心中实在是怕了。

    无论何事到了熙昭仪身上,皇上总是更关注些。

    刘太医给阿妧诊脉,阿妧也不敢再说自己没事,只得等着刘太医给她诊脉的结果。

    平日里刘太医诊脉很快,今日却格外迟疑犹豫,仿佛拿不准似的。

    见刘太医迟迟没有说话,赵峋的心也被高高的提起。他以为阿妧又有了什么不妥,刘太医正在斟酌着用词。“有事直说,不许隐瞒!”

    听皇上语气急,刘太医迟疑道:“回皇上的话,熙昭仪的脉象像是服过了性寒的药,以至于累积了些寒气在体内。”

    阿妧听他这样说,心中一沉。

    贤妃给她下的药跟赵峋之前给的一样,按理说不会被诊出来才对。

    不过,能从贤妃送来的香和花束中查出问题,皇上也不会责怪到她身上。

    阿妧才要松口气,却见赵峋的目光深远难测的望着她。

    本来有十足把握的阿妧,蓦的有些心慌。

    第76章 骗朕(二更合一)……

    皇上怀疑也正常, 毕竟她身边的人已经清理过一次,如今贴身服侍的五个人,都是跟了她许久的。

    阿妧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不能慌张。

    “本宫并没有服用什么性寒的药物。”阿妧没有避开赵峋的目光, 镇定的回道。

    刘太医也不相信想熙昭仪这般盛宠的娘娘会主动避孕——可皇上让人送过去的香和花瓣中查出了避子药的成分后,皇上对琢玉宫一应使用的物件, 俱是先让他们查过才送去的。

    按理说,琢玉宫不该有问题才是?

    他蓦的想起那日熙昭仪“小产”时有异的脉象, 心中也愈发忐忑起来, 别是熙昭仪真的不想怀上皇嗣罢?

    “不一定是服用药物, 许是别的途径您摄入了不一定。”刘太医没底, 斟酌着道。

    赵峋的目光始终在阿妧身上,并没有移开。

    她小脸儿苍白, 红润柔软的唇瓣似乎也因痛苦失去血色,那双清澈妩媚的杏眸,如今也黯淡了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柔弱又无助。

    赵峋心中有了些动摇。

    会是她做了手脚, 不想怀上他的孩子么?

    赵峋不愿意相信, 可是他已经命人将琢玉宫主殿仔仔细细的查了一次, 将隐患全部清理。

    可那日她小产时哭得那样伤心又绝望, 还有她亲手做的小衣裳, 满心欢喜的诉述她对孩子的期待——这些都是在骗他?

    “替熙昭仪开药调理。”赵峋语气波澜不惊的道。

    皇上竟没有追问, 这也太反常了!

    阿妧搭在被子上的手强忍住想攥紧布料的冲动,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始终没有避开赵峋的打量,眼见赵峋神色从开始的焦急到后来的让她看不出情绪来——那是赵峋作为天子的深不可测,在她面前赵峋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神色!

    刘太医不敢多问, 忙下去开药。

    “皇上,妾身……”阿妧迟疑着开口,她感觉事情已经要超过她的掌控。

    “阿妧,朕说过相信你。”赵峋走到阿妧身边,淡淡的道。

    他说话的时候,态度虽然温和,却透出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来。

    “崔海青,让人将琢玉宫主殿再清查一次,绣春阁、凝汐阁也统统清查一遍。”赵峋叫了崔海青进来,嗓音平静的命令下去。“还有小厨房,连日来熙昭仪一应吃穿用度,全部彻查。”

    崔海青见到刘太医脸色不好,就猜到出了问题,听到赵峋的话,更是心中颤了颤。

    “阿妧,别害怕。”赵峋面向她时,面上温和的笑容未改。“朕会查出真相的。”

    阿妧可不觉得皇上是在安慰她——相反,若不是她在床上坐着,在天子不怒自威的压迫下,她或许会腿软也不一定!

    阿妧攥紧了被子,轻轻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在宫中好好调理身子,真相查清前,就先不必出门了。”赵峋拢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攥得关节发白,才强压住情绪。

    没有查清真相前,他不想对阿妧发火。

    说完,赵峋也没在琢玉宫再停留,起驾回了福宁殿。

    皇上这是生气了!

    跟在赵峋身边的时日也不短,对于他的情绪,阿妧还是很了解的。

    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青兰,皇上曾经查过琢玉宫?”阿妧叫来了青兰,不动声色的问道。

    只见青兰点点头,她似是怕阿妧多想,忙解释道:“皇上那日来,见您供奉着送子娘娘,怕那香有问题,便让奴婢换走了,给崔总管送了去。”

    “皇上似是对贤妃娘娘有疑虑,她送来的东西,凡是摆出来的皇上都让奴婢换过。”

    阿妧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青兰的话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的砸了下来,她耳中嗡鸣,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

    不用再问了,那两束绢花定然也是新的。

    阿妧绝望的想着,几乎是她取走香灰后,皇上就命人换了香;绢花的花瓣也是,那些金粉有避子药的,全都被换了!

    所以她不该被诊出身体里有任何避子药的成分才是!

    阿妧彻底乱了心神。

    正当阿妧脑子嗡嗡作响时,福宁殿竟已经派了人来。来人将她殿中摆放的物件,全部都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