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回应。

    “……”

    很轻地呼吸着,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沦亡。将手指更深地嵌入对方指缝,他完整地回握住了对方。

    这样的反馈完全在意料之外,雪兰抬头看去,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巨幕。感受到他的视线,军士回过头,靠近了问他,“怎么了?”

    雪兰眨了下眼,抿了抿唇,轻低、却直白地道出了诉求:“……我有点难过,想要你抱着我。”

    静默了一瞬后,他听见军士平顺地应道:“怎么抱?想要我搂着你,还是你要坐到我腿上来?”

    雪兰把手放在了他大腿上。

    军士顿了下,将两条长腿岔开了,把手抽出后扶在了他背上,“过来吧。”

    在影院私密的高座中,雪兰坐在军士的腿上,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着电影。

    再看到似曾相识的画面时,雪兰没有再掉泪,因为军士会将他往腿上抱一抱,问他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比如晚上想吃什么。

    电影结束时,雪兰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谢谢你,上校。”他低声道。

    “乐意效劳,”军士将他的腿放回地面,语气平常地说了句,“以后叫我名字吧,我称呼你也一直是名字。”

    “……子都?”

    “嗯。”

    -

    从影院出来后,雪兰一直在瞧子都。被看了好几眼后,子都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雪兰顺势回握住他,眼睛还停在他脸上,“没有,没事。”

    子都便不问了,单手抱着鱼缸和金鱼,跟他一同朝前走。走了会后雪兰忽然道:“回去吧。”

    “逛够了?”子都问道。

    雪兰点了下头。

    回到公寓时恰逢黄昏。夕光下,子都站在窗台前,将金鱼袋子剪开,往鱼缸中倒。水倒了一半时,腰被人从后抱住了。

    雪兰整个身子靠过去,贴在了他后背上。

    子都动作没有停顿,继续倒水。将水倒尽后,他放下空了的袋子,拉开雪兰的手,转过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来到沙发坐下后,他将雪兰放在了腿上,搂着他问道:“抱我干什么?”

    雪兰静静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摸了他清秀的眉峰,“不能抱吗?”

    子都捉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下,“能。”

    一个简单的字,被念出了复杂的纵容意味。

    雪兰静了片瞬,看向了他的唇。子都有着格外动人的唇形,唇珠优美,薄厚适宜,仅是看着也能感知其柔软 是很适合接吻的一张唇。

    不经意间四目相接,在对方的目光中,雪兰读出了暧暗的渴望 既然两个人都想,那就没什么好犹豫了。

    一缕落日的金芒透过鱼缸落在两人身上,无端生出情愫。子都的脸被微微映亮,姣美得失真。雪兰凝视着他清隽的眼唇,垂眸靠近,主动吻了过去。

    即将碰上的瞬间,已近乎阖眼的子都却在最后一刻微微偏开了脸。

    “不能接吻。”他低缓道。

    能拥抱、不能接吻?

    不知该怎么理解这件事,雪兰默了默,退回去看他,“……你的要求还真具体。”他抬了下眉,尽量平和地问:“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

    子都用目光描绘着他的脸,从眉眼轻滑至鼻梁、再至唇角,温柔而眷缓,嘴上却道:“没什么意思,雪兰。”

    “……那你今晚留下吗?”雪兰又问。

    “我不在你这过夜。”子都将他的手拢在了掌心里。

    “……”

    片刻后,雪兰看着他的眼睛,抬手点在了他心口,“子都,你可真矛盾。”

    “嗯,对不起,”他轻声道了歉,垂下眼将他抱入了怀中,“雪兰,我改变不了什么,只希望你少难过一点。”

    偏头亲了亲雪兰的发鬓,他低喃道

    “不用对我当真,把我当工具用吧,我甘心如荠。”

    第61章 弗瑞的雪兰

    子都的意思已经很明晰了,雪兰便不再多言。

    事实上这对他来说也是更为合适的,他的未来不可捉摸,许多事情压在心里悬而未决,客观上也没有条件和精力去投入一段感情。

    “好吧。”雪兰应了声,把下颌搁在了他肩上。过了会后,雪兰轻懒地搂着他的脖颈直起身子,近距离看着他道:“明天一起去野餐吧,去艺术区最高的楼顶。”

    这想法实在特别,令人不知如何应对,但子都却回应得很平常,“好,我带你飞上去,但得赶在保安来之前吃完跑路。”

    “那有多长时间?”雪兰问道。

    “大概十几分钟吧。”子都道。

    雪兰禁不住笑了,收拢手臂亲在了他唇角,“我觉得够了。”

    这个房间狭小、空荡,也缺乏娱乐,监狱一般困陷着雪兰,但另一人的陪伴却令一切都变得不同。

    晚上时,他们将终端的光屏放大,窝在一起边吃晚饭边看电影,看完仍是不动,挨靠着聊天,手指勾缠在一处,仅是给金鱼命名便能断续讨论半小时。

    临睡前,子都把雪兰抱去床上,坐在床头勾着他的手指,一双黑眸温柔地看着他,“睡吧,我等你睡着再走。”

    雪兰小力地拽一拽他的手指,“你不上来吗?”

    “不了,我会走不掉的。”

    子都关了灯,在黑暗中垂首靠近,亲吻了他的前额,“晚安,雪兰。”

    -

    周一上午,雪兰早早起来,换上了送达的定制西装,将自己收拾齐整,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由租赁飞行器转交通球,于十点一刻时准时抵达了审查院。按照萨麦尔简讯上的内容来看,今日他就能见到弗瑞。

    审查院高耸威压的大门前,他静止站定,两秒后,抬步迈入了幽深的门内。

    窄高的大厅深冷一如从前,但不同的是,这回很快出现了一位调查员,领他穿过了上回被拦住的接待区。

    他被带去了一间办公室门前,调查员手握在门把手上对他道:“你有十分钟时间,没有监控。”

    “谢谢。”雪兰点了下头,目光已下意识盯在了门上。

    调查员不再多言,转动把手打开了门。一寸寸的,屋内的景象在眼前铺陈开来 狭窄、拥挤,到处摆放着卷宗。

    雪兰迈入门内的同时,房门在他身后被静静合拢。像是静住了,他看向了前方。

    繁乱的桌案后、百叶窗的光影下,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双眸凝在他脸上,同样怔了神,一句喃哑的呼唤脱口而出

    “宝贝?”

    雪兰来之前告诫过自己要保持冷静,要令弗瑞安心,进门前他同样告诫自己,时间短暂,有很多事要说,不能浪费。

    可是到这一刻,听见熟悉的声音,看到对方眼底疲耗的深痕、身上刺目的囚犯制服、被剃得森短的头发时,酸意如雪崩般不可抗力地袭来,一瞬间涌上鼻头,将一切打算盖灭冲垮。

    成熟的伪装崩离消失,他像是一瞬间变回了小时候 在外受了天大的委屈,来到弗瑞面前,瘪一瘪嘴,眼泪便会掉下来。

    “……”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不知是谁先动作,似乎只是一刹那,两道身影便越过书案的阻挡,磁石般奔向彼此,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时间不断过去,雪兰一直抱着弗瑞不动。他低泣着,将自己深埋在弗瑞身上,溺毙一般压得很紧,像是要这样下去直到时间耗尽。

    弗瑞低垂着头,用力地亲吻他的颈根,干燥的双唇仿佛带着火,烧灼了皮肤。雪兰被他亲得发疼,却没有躲闪,反而更深地放松了肩膀,令对方能够恣意亲吻。

    弗瑞从颈根吻至耳际。他的声音喑哑,吐息烘烤在雪兰耳畔,“宝贝甜心,我美丽的小王子,别哭了,我没事,抬头让我看看,我太想你了。”

    “......”

    雪兰将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勉强压下情绪抬了头,却在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时再度破防。泪珠整颗脱眶而出,仿佛岩浆滴落,烫伤了弗瑞的心。呼吸静止了一瞬,下一秒,他垂首深深吻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唇。

    雪兰没有反抗地张了口,泪水顺着面颊的起伏溜入纠缠的唇缝间,混着涎液,被弗瑞尽数吃走。他吸吮着雪兰的唇舌,将人按紧在怀,把高他的下颌,又深又重地吻他。

    雪兰已经在努力仰高下颌配合他,但弗瑞却像是仍嫌不够,一边动情地吻他,一边托着他的腰臀将他抱起,就近放在了宽大的书桌上。

    叠高的文件堆被两人撞倒,但无人在意,弗瑞单手搂着他后腰,另一手撑着桌案,更深地倾身吻去,仿佛要夺走他全部的呼吸。

    雪兰双腿分得很开,夹着弗瑞窄瘦的腰,被吻得向后弯折,几乎喘不上气。几分钟后,他偏头让开,抵住了弗瑞的肩颈,低喘着道:“好了,够了。”

    弗瑞近距离凝视着他,双眸暧暗而温柔。“对不起,宝贝,”他道着歉,再次啄吻了他的唇瓣,“我爱你。”

    湿漉的眼睫微微抬起,看向了弗瑞。雪兰瘪了嘴,委屈地抱怨,“你就这么爱我,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吃了多少苦吗。”

    “你是我的雪兰,我知道你会没事,”弗瑞抵着他的前额,深邃的灰蓝色充盈着他的视野,“苦难不会摧毁一个人,但迷茫会,宝贝,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吗?”

    “我当然知道,”雪兰抱住了他的脖颈,“我在等能离开塞尼格斯的时机。晏南把我困在这了,我只能从他身上想办法。”

    弗瑞夸奖般亲了他一下,“辛苦了。”侧过脸,弗瑞在他耳边低语道,“不用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你罗浮叔叔也是晏南要复仇的对象,我房间床下的矮格里有一张芯片,拿着它去找他聊聊。”

    雪兰怔了下,很快想通了一些事,比如一些美好爱情的利益基石,比如一些美丽佳人的微妙处境。沉默了一会,他问道:“他有多看重艾琳娜?”

    “他两年前把自己的私生子福尔森送入了参议院做议员。福尔森履历光鲜,已经积累了一定人脉,而艾琳娜只学了时装设计,”弗瑞退回来看着他,轻软反问道,“宝贝,你觉得呢。”

    “知道了。”雪兰看向他,片刻后抬手按在了他眼底,声音有些低地说:“你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觉?”

    弗瑞眉眼弯下,温柔地看着他,“睡了,不用担心我。被审判证明有罪前,我始终是无罪的,他们不能剥夺我的基本生存需求。”

    雪兰放下手,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

    弗瑞弯了弯唇,“我们不是普通的家庭,能享受比常人多的钱权,就该能吃常人吃不了的苦,”他捞起雪兰的手握了握,声音放得轻软,“现在这些只是人生的一段旅程,而不是终点,未来取决于你我怎么做。”

    雪兰点了下头。

    “记住一件事,”他看着雪兰的眼睛道,“复仇是蠢人的游戏,只有输家没有赢家。”

    “我知道,”雪兰道,“我不是晏南。”

    “没错,”弗瑞笑了起来,微光在他眼眸深处闪烁,他的声音很是骄傲,“你是我的雪兰。”他撑在桌案上凝视雪兰,低声喃语,“甜心,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门锁处传来转动声,雪兰手按在弗瑞胸口,推他道:“我知道。”

    待门打开的时候,雪兰刚好从桌上跳下。整理了一下衣装,他指着弗瑞,对着调查员道:“桌面是他搞乱的,让他给你收拾。我该走了,告辞。”

    走出房门时,他听见弗瑞用低磁的嗓音对调查员道歉,说着没人信的借口,“……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在桌面上,我真是笨手笨脚……”

    雪兰垂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