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雪兰停下脚步。

    “是啊,我们都认识你,指挥官宝贝你那架势简直 ”他话音顿止,之后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我是说你是指挥官的爱人,我们都见过的。”

    “我先走了,又到我执勤时间了。”他似乎想溜。

    雪兰没有阻拦,目送他滑过自己后,开口问道:“请问舰桥怎么走?”

    “乘电梯到顶层甲板,出了电梯一路直走,走到头就是。”

    雪兰记下道:“多谢。”

    克莱拉沃触手晃了晃,像在致意,似乎怕他再问更多,之后快速地滑走了。

    -

    去舰桥的途中,雪兰又在走廊上遇到了其他舰员,但再也没有人像克莱拉沃一样热情地向他打招呼,都是头一低就走了,对上视线也是稍微尴尬一笑,似乎都不怎么想跟他产生交集。

    抵达舰桥后,自动门向两侧分开,他刚露面门口就有兵士大声报告,“雪兰先生来到舰桥。”

    雪兰本还想过要偷听一下他们讲话,这下是不可能了。操作屏前上众人纷纷扭头望过来,他略微尴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打扰了,我找指挥官,或者ci上校。”

    忙碌而开阔的舰桥中央,有两把明显特别的并列椅子,一名军官从其中一把椅子上起身转了过来,抬步朝他走来,边走边吩咐道:“ci,舰桥交给你了。”

    另一把椅子上传来ci的应声,“没问题,长官。”

    在晏南走向他的过程中,其他人转了回去继续开始忙碌,有人打了报告,ci给出了命令又提出下一指令,之后又有其他人进行报告 仿佛打扰了一个精密工作单位,雪兰感到了一丝无所适从。

    不该冒然来舰桥,雪兰在心里想着,这样不对,也会加重他跟晏南之间莫须有的联系,是极糟糕的举措。

    雪兰正自省着,晏南已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出去说吧。”

    雪兰没有作声,跟着他一道离开了舰桥。

    舱门阖拢后,雪兰道:“我是想问,我的舱室在哪。”

    “就在这一层,跟我来。”

    在安静的走廊中前行了一阵,身旁一路沉默的指挥官开口打破了沉寂,“你有什么想问我吗?”

    知道对方在说模拟室的事,脑中闪过不想回忆的画面,雪兰道:“倒是有一个。”

    “什么?”对方稍微看了眼他。

    平静地目视前方,雪兰像聊家常一般自然问道:“我跟你结婚之前,应该有过其他交往对象吧。我就想知道,我以前交男朋友更多,还是女朋友更多?”

    向与自己有婚姻关系的人这种问题,不知道究竟是想得到什么回答,听起来几乎像是单纯在激怒对方。

    身旁的军官脚步停下,目光钉在了他身上。

    雪兰也停住脚,转过身来,看向他笑了下,“只是好奇,你可以不回答。”

    那双眼瞳中一片压抑的灰,可以明显分辨出他在生气,但他却没有真的发怒,连语气也控制得很好,听不出一点变差,只对着雪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说:“男朋友更多,因为你只有我。”

    那双灰瞳移开后,雪兰才轻微进了口气,心里半信半疑,但没再说什么,再反问对方就是在自讨苦吃了。

    雪兰见好就收,换了问题的对象,“你呢,之前有过其他恋情吗?”

    “我也没有,只有你。”对方答得平淡,也没有再看他。

    雪兰笑了下,“初恋就走入了婚姻,够童话的。”

    身旁的指挥官充耳不闻,并不回话,只径自向前走。

    直到手指被轻拉了下。

    像是触了电,对方反应有些大地停住看他,手却没有用力,任由他拉起,没有一点反抗,像是变作了任人玩弄的人偶。

    隔着柔软的羊皮手套,雪兰摩挲了他无名指,从指尖一点点摸到指根,之后攀至手套底缘,将其缓缓褪下。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被暴露而出,指根处没有一点肤色差别,也寻不出任何勒痕。

    到了该质问的时候,雪兰却只笑了下,翻过对方的手,将褪下的单只手套放上去,就要到此为止。

    却在这瞬间,对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明知故问道:“在找什么,宝贝。”

    一尘不染的羊皮手套掉落在了人来人往的地面上,却无人在意。指挥官一双灰眸静静看着他,第一次叫他宝贝,却无端令人心里发寒。

    雪兰喉咙动了下,感觉自己像是老虎利爪下的绵羊一般动弹不得,静窒片瞬,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意思将质问进行下去

    “我们的婚戒呢,这一年有戴过吗?”

    系紧的领带被随手扯松,衬衣纽扣被一颗颗解开,指挥官向着雪兰倾身,手勾着衣襟向下拉开,很快两枚拴在细链上的戒指带着微响从领口处掉落而出,在深刻分明的锁骨间前后轻晃。

    色和情同时展露眼底,这一幕的冲击力超乎寻常。

    目光凝在那两枚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新的戒指上,雪兰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好几秒后,雪兰才稍微偏开脸,低低问道,“怎么不戴手上?”

    “因为你不肯,”对方低喑地说着,稍微拽动他手,将他拉得更近了,咫尺相贴,几乎呼吸交融,“你不戴,我就自己戴。”

    这话的信息量有些大,雪兰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也不敢轻易推断,脑子好像不能思考,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缺乏气势地问下去,“我为什么不肯?”

    “我也想知道,”对方晦暗地凝视着他,很轻地问他,“我不够好吗?有我了还不够吗?”

    视野被那双深静的灰色占据,他大脑空了一瞬,种种琐碎的细节快速闪过

    大家的讳莫如深,对他的避之不及,对方纵容又保留的态度,他在性事上的熟练,影像中吃定对方的模样,失忆事故的难以探寻……

    断开的线头被串联成线,疑窦之处分别对应起来,一个惊骇的解释浮现而出

    一片压抑的寂默中,雪兰怔怔开口:“我背叛了你吗,所以你让我忘了过去?”

    令他心神震颤的男人却只是看着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片刻后放开了他的手,将戒指收回去,整理好领口,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套放进了口袋里。

    “走吧,你的舱室就在前面了。”

    平淡说了句,指挥官抬步走了。

    看着对方率先离开的背影,雪兰心情复杂难辨,沉默了会,快步跟了上去。

    第94章 获知过往

    曾经舰长的私人休息舱如今归属了雪兰。

    舱室内宽敞而舒适,开普勒效应产生的蓝光在 望窗外似梦似幻,书桌旁是一个嵌壁式观赏性鱼缸,空间很大,水质清透,里面却只有一条金鱼,正在球藻群中自由地游来游去吐着泡泡。

    雪兰目光停在那条金鱼身上,问身后的晏南道:“鱼你不打算带走?”

    晏南走至鱼缸边,在缸壁上轻敲了下,那金鱼很快游过来,停在了他手指前。

    “这是你的鱼,后来你不要了,被我捡了回来。”指挥官转过身,在鱼缸幽幻的蓝光下看着他,“你如果不想照顾,我可以把它捞出来带走。”

    沉默了一会,雪兰道:“算了,让它留着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雪兰获知了鱼食的位置和每天需要喂的量,学习了鱼缸自动清理及补氧装置的使用方法。

    将今日的鱼食从饲食口投下,雪兰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它没有名字。”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军务繁忙的指挥官悉心养了一条被抛弃的鱼,却连名字都没有给它起,如果不是对这条鱼情有独钟,那大概就是在念念不忘鱼的前主人了。

    而那个人连婚戒都不肯戴,还背叛了他。

    “……”

    金鱼正在饲食口底端不知停歇地吃着鱼食,雪兰静默看了会,忽然便没了兴致,“我不想养了,你还是把它带走吧。”

    晏南静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询问他理由,动手将金鱼转移去了一个便携的球泡鱼缸中。

    介绍过房间的电器后,晏南拿走了桌面上他的通讯终端,提着他的金鱼,似乎准备离开,“我的舱室另一头,左边第二间,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雪兰却没回应他,却道:“ci上校住哪?”

    舱室内幽静昏暗,那一双灰眸凝在他脸上,片晌后道:“他住你隔壁,你可以找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找我。”

    指挥官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静默了一会,雪兰迎向那双眼,好看地笑了下,语气单纯地问:“我不是背叛了你吗,你还喜欢我,长官是没有自尊吗?”

    对方静静看他片刻,也弯了唇角,“你不是选择了忘掉过去吗,宝贝,我以为你想跟我重新开始。”

    话语穿过静谧的舱室,传进了雪兰耳中,在他心间激起了海啸惊涛。

    雪兰冷了脸,否认得斩钉截铁,“这不可能!”

    “救生舱会自动进行着陆点校正,石林旁边是一片森林,可你却落在了石林最密集的区域,”指挥官放下球泡鱼缸,走近到他面前,隔着手套捏起了他下颌,灰眸近视着他,“你来告诉我,兰兰,你是怎么降落在那的?”

    雪兰答不出来,也难以置信,ci的话一瞬间从脑海中闪过 “为了能跟他并肩而行,你把自己逼得很狠…...”

    荒谬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合理性,如果他真如ci所言一般那样爱着对方,为了挽回,也许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低氧的时间大概是算计好的,一步险棋,却打得漂亮,结果也真的成功了,获得了对方的原谅 听着的确像他会做的事。

    可问题是,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凭什么还要按照过去那个犯了错的自己的安排行事。

    如果真觉得抱歉,不如放对方自由。

    雪兰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拉下了晏南的手,退开了看向他,“不是吧长官,这样就原谅我,你也太好打动了。”

    “做错了事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不是承担不起的人,”在对方静下的目光中,他不躲不避地提议道,“等到了莱卡星,我们就去市政厅离婚吧。”

    -

    距离雪兰提议离婚已经过去了三天,很快便要抵达莱卡星。

    不久前收到莱卡星的通讯,哨站基地发来信号说来源不明的机械军团正在同他们交手,目的是抢夺信标,请星芒号迅速前往救援。

    之后通讯器中便传来晏南的命令,让星芒号各部门高级军官去作战会议室集合。

    雪兰有意回避,不怎么想跟晏南打照面,但ci敲门叫了他,因为之前专门拜托过对方,所以他还是去了。

    作战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长桌,中央是全息部署模拟器,周围座位不到二十个。雪兰进门时大部分座位已坐了人,只剩靠近晏南身旁的两个位置是空的。

    雪兰在门口站住了,低声对ci说:“没座位了,我还是不参加了。”

    ci探头看了眼,“怎么没有,还有两个位置,刚好够啊。”

    晏南正坐在会议桌最前的座位上查看着哨站的布防信息,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抬头看过来问了句,“在干什么,不进来吗?”

    ci立刻应道:“进来了,长官。”

    已经到了这一步,雪兰骑虎难下,只好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