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雪兰回道。

    晏南“嗯”了声不再开口,无线电信号中能听见跑步声和他均匀的呼吸声。大概过了五分钟,通讯器中不再听见脚步声,晏南道:“他消失了,这边没路了。”

    “你先回来吧。”雪兰道。

    晏南“嗯”了声,沉默着似在思考,片晌后突然开始疾跑,同时吩咐道:“去他来的方向,幻影可能要取走那个东西了。”

    雪兰一听立刻奔了出去,边跑边喊瓦尔跟上。

    “来了。”

    瓦尔气势浑厚应了,临走前给剩下两人丢了把枪。

    兰斯无措地接住枪,看着他们跑远,不确定要不要追,而克莱拉沃则像发面面包一样胀大拉长,将兰斯从头到脚挡了起来。他昂首挺胸,做出了骑士的喧言,“兰斯博士不用担心,我来守护你!”

    -

    晏南和北条是从走廊尽头向右拐,北条来的方向是向左拐。雪兰一行人一路上过来左右都能看见拐道和门洞,但从尽头向左拐后,路上再没分支口和通向他处的门洞,而是一条直行通道。

    “快到这玩意的中心了。”冲在雪兰身前的瓦尔突然说了句,似乎有着远超人类的强大方向感。

    “应该是控制室!”雪兰加快了速度。

    话音刚落,第六感一般,他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缕阴冷的微风,同时身前的瓦尔站住转身抬起了枪,没有停顿地瞄准了他的身后。

    雪兰在电光石火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流淌着赤色的锋利长刃浮现在脑海中,无需查看也知道削铁如泥的刀刃正当头斩下。瞳孔放大,汗毛竖立,此刻形势千钧一发,稍有不慎他就会死在子弹和刀刃的夹击之下。

    没有降低半点速度,雪兰就势向后仰倒,与此同时屈膝滑向前方,像战场上配合默契的搭档一般,从高大的克罗根族战士分立的腿间穿了过去,眨眼间为瓦尔腾出弹道,同时躲开了致命的刀刃。

    爆裂的枪火声在他后仰的同时响起,带着电击属性的特殊子弹连续不断地从瓦尔端着的重型机枪中射出。

    如此密集的子弹已超过了北条的躲闪极限,他挥舞着刀刃挡下子弹,边挡边退,回到先前的分叉口,一闪消失在来路上。

    “不好!”

    起身的雪兰低呵一声,拔腿往回跑。那道忽闪的身影拐过先前通道口时,从走道另一头,雪兰迎面看见追来的晏南。两人目光对视,来不及说话,同时加速冲向中间走廊,一前一后站住举枪瞄准。

    呼吸静下稳定准心,瞄准镜中是挥刀斩向兰斯和克莱拉沃的手腕,没有迟疑的时间,雪兰屏息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他肩侧的另一把枪也射出了子弹。瞬息后,刀被子弹打偏,手腕处爆开血花,北条模糊的身形一瞬间清晰,赤刃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没想到能一击即中,雪兰呼出剩下半口气,手指竟在痉挛。

    “拦住他。”

    通讯器中传来指挥官的命令,克莱拉沃像充气一样迅速胀大,不仅厚实地挡住了兰斯,还将通道整个堵住,封住了北条的去路。

    前路被挡,黑色的武士站住脚步,身形乍闪间捡起了刀,用的是没受伤的左手。他向着克莱拉沃挥刀斩下,左手竟比右手更快几分,瞬息间劈出一道拉长的豁口。

    半透明的绿色身体抖动了下,那被分开的果冻便自动聚合,重新形成平滑完整的果冻墙。

    克莱拉沃发出了嗤笑声。

    持刀静立的武士瞬间更改了目标,被面罩覆盖的头脸缓缓转过面对雪兰和晏南,漆黑无光宛若死神。寒光在空中闪过,他向侧外持刀,朝着两人跃现地走了一步,只一刹便靠近了近乎一半距离。

    雪兰已能清晰地看见那反光的利刃,竖起的刀身上血光刺目,往事回溯在眼前,曾经直面过的恐惧再次降临。他喉咙发干,枪沉得难以端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被一只手扶住了腰。

    对方扶得很稳,却也抹除了他的退路。

    “再来。”

    军官在耳边命令,语气是没有波动的镇静。

    腰后的手收了回去,对方撤开半步站在他身后,跟他一同举枪瞄准。

    “右边,预判他的落点。”

    黑沉的枪头从肩侧探过,对方并没有碰到他,但雪兰却有种对方正将他拥在怀里,持着他手助他瞄准的错觉。什么也不去想,只集中在射击本身,急促的心跳逐渐缓下,因后坐力而发颤的肌肉放松下来,一口气轻轻吐出,准心稳固在了头部。

    开枪。

    “砰 ”

    没有命令,却像心灵感应,两颗子弹同时射出,也在同时命中头部。

    漆黑的面罩被绞碎撕裂,碎肉混着脑浆炸裂在走廊中,拉出一道腥臭的血线。无头武士再也无法闪现,沉重地向前栽倒,摔在了雪兰面前。

    瓦尔恰好赶来增援,看到这一幕陷入哑然,片晌后认可道:“好枪法。”

    雪兰缓缓放下枪,还有些恍惚。一只温凉的手从旁挨近握住了他的手指,灰眸近距离凝视他,晏南缓声问话,“宝贝,还好吗?”

    雪兰点了下头,眨了下眼,眼睫渐渐湿了。过去的事在脑中闪回,蓝巨星的幽光清冷沉寂,他想起那条死在爆炸中的金鱼。向前靠近了些,他几乎贴着晏南,对着那双深邃的灰眸小声说:“我给ci报仇了。”

    那双眼睛温柔地弯下,对方凝视着他,慢慢地说:“你做得很好,兰兰,我为你骄傲。”

    雪兰瘪了下嘴,把眼睛压在了他肩头。

    通过掂枪将其换为倒持,把着还在发热的枪筒,将枪缓缓放倒在地,晏南抬手将雪兰拥入怀中,将他完整地抱住了。

    雪兰埋在晏南肩上,闷声道:“该去追幻影了。”

    “没关系,可以等。”对方回得很快。

    “这样事情会很麻烦的。”雪兰抱住他的腰,低低道。

    指挥官思索片晌,头脑清醒地静声回复道:“那就麻烦吧。”

    光线昏暗的走廊中,瓦尔靠在墙上检查弹药,克莱拉沃已缩回正常大小,绕着兰斯关心地转圈。而走廊尽头的墙根处,身量高挑的指挥官背对着众人,将青年护在臂弯间,挡住了他人窥视的目光。

    没有人知道幻影是否在这,是否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大家能够确认的是,银河系不会在这一秒毁灭。

    --------------------

    想要评论o( )o,你们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看我们晏南的毛色,不好吗

    第126章 他哪里都比不上你

    穿过笔直深长的走道,一扇石质厚沉的感应门后,是克里姆族休眠地的总控室。这是一间八边形的房间,有八个出入口,内部向下沉入,中央空间位置并不大。

    晏南一行人进入时房间内空荡无人,如果幻影的确来过,如今也已经离开了。

    中央下沉的八边形平台上有一小型黑塔,形状类似先前发现的信标,呈倒三角结构,下方由支架支撑。

    晏南独自持枪靠近,警戒着周围,即将触碰时,那黑塔前突然出现一呈像不稳的绿色vi,看不出形貌,在频闪中发出声音,“人类,我是克里姆族星火计划的执行ai塔卡尔,你们是刚才来的人类的同伴?”

    “不是,我们是敌对关系。”晏南问道:“你怎么会我们的语言?”

    “之前来的人类向我同步了他的语言库,并启动了我的自毁程序,三分钟后我的源代码将被抹消。在那之前如果你有问题,我会尽量回答。”

    “刚才来的人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晏南直指核心。

    “开启休眠仓的秘钥 ”塔卡尔向晏南报出了秘钥代码。

    “这里还有能被复苏的克里姆族?”晏南问道。

    “只剩下恩和将军,指挥克里姆族对抗‘肃正者’的最高将领,”塔卡尔道,“他所在的休眠仓在六日前被一群机械种族偷走,那是‘肃正者’的奴仆。”

    这一先驱文明建造的ai向着晏南做出了人性化的请求,“人类,我想请你解救他。”

    “我会的,”晏南道,“你口中的‘肃正者’已经复现,我们需要克里姆族的对抗经验。”

    时间紧迫,晏南继续问道:“你身后的黑塔我曾经见过类似的结构,我们在其中看见了武器图,和一黑甲虫式的战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图画中的战舰则是‘肃正者’,一种高维机械生命,对银河系的文明进行全面清理,保留还未进入星际时代的萌芽文明,灭杀一切高等文明, 们称之为肃正。你看见的武器图是‘归零器’,它是克里姆族为了对抗‘肃正者’而诞生的设计,建造完成后它将实现对‘肃正者’的全面控制,然而在建造过程中克里姆族的一些族人不可避免地沦为‘肃正者’教化的牺牲品,被影响着破坏了‘归零器’的建造,导致计划失败。”

    “克里姆族在最后的时间里将‘归零器’的设计图以图解的方式保存在信标中,连同‘肃正者’的存在和目的一起,撒往银河系各处,希望后来的文明能够在对抗‘肃正者’的道路中取得先机。”

    “上千个信标被放出,五万年过去了,”塔卡尔说,“而肃正仍在继续。”

    众人俱是沉默,因塔卡尔寥寥数语而思绪万千。晏南回应道:“信标让我们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这一代的银河系文明已启动了归零器的建造过程,我们会将你们未完成的计划完成。”

    “希望你们成功。”塔卡尔道。

    三分钟已接近尾声,信号愈发不稳的ai默默念道:“星火计划……”

    似智慧生命一般,ai塔卡尔发表了类似遗言的自述,“在这里休眠的克里姆人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教授、学者、将领、政员……我是执行ai,掌控这里的一切物资和能源,等待肃正者离开、银河系重获稳定,将会复苏克里姆族残留的火种。当初的设想是几千年,会有新的文明来到这里,告知外界的情况,但三千年过去了,始终无人出现。在漫长的时间中,我逐渐意识到需要存续资源,以保证文明的火种延续。我开始选择性切断休眠仓电源,复苏的克里姆族需要强健的体魄和思维来面对可能的危险,年迈的学者和教授成为了第一批被放弃的对象,之后是年轻的研究员,再是政员、兵士、将领……我放弃了很多人,最后只剩下恩和将军。”

    “我无法确证自己做得是否正确,直到你们的出现,”绿色三维图像频闪不断,像是下一秒就要损毁,但塔卡尔的声音却始终稳定而平静,“克里姆人已无法复兴,但克里姆文明的火种到底存续。”

    “这是一艘星舰,也是克里姆族的文明遗产,我已将操控台中的文字对应转化为人类语言,”他说,“这是我的谢礼,感谢你们的到来。”

    绿光闪烁得激烈,对方的声音却愈渐微弱,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任务……完成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绿光在眼前泯灭消失,而ai身后的黑塔上则浮现出闪点的蓝线,聚集向中心的方向,似乎在引导人点按那里。

    目光停在蓝光汇集处,晏南静着没动,身旁出现了一个声音,“怕什么,反正也走不掉了,大不了一起死。”

    晏南偏头看他,唇角弯起,左手手指嵌入他指缝中,与他十指交握,右手按向了那处中心。

    蓝光在黑塔上飘散开,那倒三角结构迅速铺开展平,在面前形成了一标注着人类文字的操控台,与此同时整座建筑开始抖动重拼,不规则的立方块沿着固定轨迹滑行重组,向着半空中浮起。

    地面越发站不稳当,克莱拉沃迅速拉长放大将兰斯缠了起来,瓦尔无处抓扶,四处看了眼,拿枪要轰开克莱拉沃的身子钻进去。

    “别过来!你杀了我也做不到,”克莱拉沃左躲右闪地喊叫,“我真的对男人过敏!”

    天顶和墙壁在不断滑移变形,不知会发生什么。未可知的混乱中,晏南紧握着雪兰的手,看着他还在笑,“怕吗,宝贝?”

    “不怕啊。”

    世界在剧烈晃动,雪兰却也弯了唇,宵瞳悠然回视着他,“有银河系第一的星际指挥官给我陪葬,我怕什么。”

    对方凝视他一会,靠近了些,问他说:“死的那一刻,我能吻你吗?”

    雪兰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会,忽然上前贴近,抬手勾下他后颈,贴上那双唇来了个始料未及的热吻。

    子弹飞来时都反应机敏的指挥官却在这一刻愣住了,眼睛都忘了闭上,怔视着对方搭下的细密眼睫,心脏满满涨涨。待醒过神来欲要回应时,雪兰已放开他退了回去。

    晏南仍静怔看他,喉结滚动了下,似要开口。

    “死前限定,”雪兰抢先说,“对象不限,别想多了。”

    “是这样吗,兰兰,”晏南凝视着他,轻声反问,“刚才你没有感觉?”

    雪兰噗嗤一声,像是被他纯情的提问逗笑了,“拜托,指挥官,大家都是男人,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啊。”

    晏南没有说话。

    雪兰有些无奈,“我跟谁接吻都有感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雪兰把手冲他掌中缓缓向外抽,对方则越发用力握紧,伤口崩裂渗血也不肯放开。静默片晌,他看向那双灰眸,放轻了声音,用说秘密的口吻问他,“虽然跟谁吻我都有感觉,跟谁恋爱我也无所谓,但结婚的名额我从始至终只对一个人开放,你猜他是谁?”

    答案不言自明,空气被利刃割开,温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寂窒。

    没有人能想到,高高在上的指挥官、银河系的救世主,竟会有朝一日问出这样一句话 “我比他差在哪?”

    雪兰沉默了很久,与此同时建筑的晃动逐渐平息。当周围重回安静时,他对上那双发红的眼睛,回答道:“他哪里都比不上你,但他真心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