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听见他的话稍微皱了下眉,也许是觉得他太过激进。

    像是受到了刺激,恩和将军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说:“当亿万同胞在战争中灰飞烟灭,冤魂悬在你的头顶死不瞑目,你在意的名誉和道德将一文不值。”

    人类经历过同样的伤痛,但不同的是他们报了仇,将机械帝国屠戮殆尽。如果眼睁睁看着人类被灭杀至最后一人,自己会变得如何,亚瑟完全无法想象,也许......就像对方这样吧。

    见亚瑟默然失语,恩和将军转过身,看向了凝视着他的晏南,“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的仇恨,我只需要你们带我去战争的前线。”

    那双黄黑相间的眼睛中燃烧着火焰,即使他现在只是静静站在这,晏南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无法抑制的痛怨。

    “我理解。”晏南说。

    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理解,每个字都感同身受。他也有过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时期,虽然遭遇不尽相同,但那种诞生自痛苦的信念感却纯粹得如出一辙。

    他理解,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我会与你比肩而行,”晏南对着那双眼睛说,“成为你忠诚的战友,跟你一起见证最后一只肃正者的倒下。”

    两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的指挥官目光相交,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东西,那是经历过伤痛和考验后仍直面未知的坚毅,也是不被任何恐惧侵蚀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是指挥官晏南,”晏南向他伸出了手,“欢迎你的加入。”

    恩和将军四只眼睛落在晏南戴着雪白手套的手上,片晌后缓缓抬手,将其握住了,“我是恩和,我不会让你失望,指挥官。”

    动力室中紧绷的气氛变得缓和下来,雪兰走近站在了晏南身边。晏南脱下手套牵住他手,对恩和道:“你们的科技远超于银河系如今的文明,归零器搭建的进度缓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是科学家,”恩和退后一步,打量着亚瑟手中的武器,“我只会一件事 杀戮。”

    晏南沉默了会,又问道:“对于能够支持归零器的能量中继器,你有没有任何可以帮助我们的信息?”

    “能量中继器?”恩和揣摩了这个词,问道:“你是说,动力源?”

    “是的。”

    “这我确实知道,”恩和将军道,“是西塔德。”

    “西塔德在你们那个时代也存在?”雪兰蹙紧了眉,握紧了晏南的手指,“它不是空间站吗,为什么会是动力源?”

    “不清楚,”恩和说,“我们没能走到把一切搞清楚的那一步。”

    雪兰看向晏南,晏南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他对恩和道:“这是你的飞船,你比我们熟悉,在大战来临之前尽量多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我已经休息得太久了,”恩和站直道,“只有肃正者倒下的哀鸣能抚慰我心中的伤痛。”

    “会有那么一天的,”晏南看着他说,“在那之前,我需要你调整到最好状态。”

    恩和看他片晌,应声道:“我明白,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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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和将军小剧场:

    “需要什么跟亚瑟少校说。”晏南道。

    亚瑟向他招呼道:“我是亚瑟,你有事情可以找我。”

    对方看着他手里的枪道:“没想到曾经的原始文明如今也能造出这种程度的武器。”

    亚瑟沉默无言。

    恩和问他道:“如今银河系中的文明还有谁?”

    亚瑟回答道:“阿萨里族、特尔文族、斯恩族 ”

    “那些蜥蜴也进化了?”对方似乎很诧异。

    亚瑟默了默,“他们应该属于两栖类。”

    恩和转过脸看他,缓缓说:“他们以前可是专吃苍蝇的。”

    第136章 面目全非

    返回房间的路上,他们在走廊里撞见了文森特。打过招呼后,文森特跟雪兰对视了一瞬,在两人走过后叫住了晏南,“指挥官 ”

    晏南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怎么了?”

    文森特脸色紧绷地又瞟了眼雪兰,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我和克莱拉沃上尉发现了一些可以为联邦星舰进行升级的资料,不知道怎么处理。”

    “提交给军部吧,”晏南道,“或者交给我,我会负责转交。”

    “是,长官。”文森特应声后迅速离去。

    之后的路上,晏南和雪兰都有些沉默。快到房间入口时,晏南的终端震了下,他没有去看,跟着雪兰先回了房间。

    进屋后,雪兰冻存剩余的神经修复剂时,晏南坐在床边的座位上查看了信息。

    那应该是文森特发给晏南的资料,可晏南却看了很久,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好似一尊木雕泥塑。待雪兰将剩余的修复剂全部冻存后转身,晏南缓缓抬起眼睫,跟他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静止,雪兰知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了。

    看不出任何慌乱,雪兰向后靠坐在桌上,随手将灯光调亮了,像是热了似的,将系紧的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

    他没有打领带,这么一解开便可看见颈根处还未完全褪去的红痕,那是子都吮出的烙印。

    椅子上的军官看向了那片皮肤,目光发怔地静着不动,像是失了魂。

    在晏南沉默的时间里,雪兰靠在对面,安静得近乎冷漠。当对方站起身时,雪兰抬眼看他,做好了迎接怒火和质问的准备。

    军官一步步来到他面前,湿漉的灰眸中满映着他的身影,发颤地凝盯着他,还未开口眼眶先泛了红。空气凝结而窒闷,雪兰无法面对地别开眼,手指捏紧了金属桌的边缘。

    “宝贝,克里姆族有种象棋游戏,规则不复杂。”对方声音低哑,说着毫无关系的话,“之前我看见了棋盘,你想不想试试?”

    雪兰蓦然抬眸,望着对方失了语。

    预想的针锋相对没有到来,谁能相信,曾经高傲又冷漠的指挥官,如今得知了背叛,却软弱得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出口。

    以前动不动把人关起来软禁,挑衅他的人都得被送去垃圾星喂狗,如今却任由别人踩在自己头上,好像坚硬的外壳都在不知何时磨没了,只剩下一身一戳就会出血的痂。

    “......”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心脏带着酸意收缩,雪兰难以接受地回视对方,手扣在衣襟上,就要继续向下解开纽扣。

    军官抬手捏住了他,不许他再继续动作。

    那只手冷得失温,力道不重,手指却在发抖。对方垂头站在他身前,发烫的前额抵住他,求他一般轻轻道:“应该挺有意思的,陪我去试一下,好不好?”

    雪兰沉默的时间里,舱室内只可闻压抑的呼吸声,窒塞得仿佛空气都被抽离。

    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因为本该无坚不摧的指挥官此刻已摇摇欲坠,像是一句话就能将他彻底击倒。

    算了……

    交待没有通过言语传达,但已形同给出。

    知道了就够了,雪兰想着,没必要再说出来徒增伤害,等他离开了对方便懂了。

    努力调动着情绪,雪兰准备在最后的时间里表现得好些,给彼此留下些值得记住的回忆。

    很是眨了几下眼,他将泪意咽下,回握住对方的手,带离了纽扣,鼻尖相抵地回对方道:“好啊,要不要赌点什么?”

    对方发颤地出了口气,抬手扶住了他的腰,也尽量缓和着语气说:“可以啊,你想赌什么?”

    雪兰沉默了一会,说:“输了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件事,但要在抵达塞尼格斯之前能做到的那种,怎么样?”

    “好啊。”

    近距离垂眸看着他,军官轻声应了。

    “一局?”

    “好。”

    -

    晏南去杂物间找到了棋盘,将其擦净后,接入电源,很快棋盘表面生成了虚拟棋子。两人各自静静阅读规则,没有彼此交流,之后正式开始。

    这种象棋规则看似不难,实际玩起来却不容易。下了一会后,雪兰失了两枚护卫舰加一枚重量级的巡洋舰,而对方还只是损失了一枚护卫舰。

    在又丢失一艘勘探船时,雪兰拧眉看向晏南,“你是第一次玩吗?”

    晏南抬眼看他,“是第一次。”他顿了下又解释道:“我经常进行战术推演,这个跟那个思路差不多。”

    “那你不是作弊吗。”雪兰不虞地看他。

    晏南默了默,片刻后问他,“要不我让你三步?”

    “十步。”雪兰说。

    晏南摇头笑了,“那不行,最多五步。十步等于直接投降了。”

    “好,那就五步。”

    雪兰神色得意,迅速干掉他一艘战列舰。

    待对方走完五步,晏南神色平静地继续。

    半小时后,棋盘上只剩下清一色的蓝色军舰,晏南抬起眼看雪兰,弯唇道:“宝贝,我可以说条件了吗。”

    雪兰装作憋气的模样,心里却一片酸软,赌输了还觉得心甘情愿,这还是第一次。点了下头,他提醒对方,“要在抵达塞尼格斯之前能完成的。”

    军官“嗯”了声,在棋盘对面规矩端正地做好,灰眸凝向他,弯着唇说:“这样好不好,在抵达之前,我向你告白什么,你就要以同样的话回应我,不管心里实际是怎么想。”

    “……”

    雪兰吞咽了下,勉强镇定地点了头。

    “那先试一下 ”

    安静的房间中,军官在对面开口:“我爱你,宝贝。”

    “……我也爱你,晏南。”雪兰垂着眼说。

    对方静默了会,笑着问他,“不能看着我吗?”

    雪兰抿着唇,好一会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抬起头时却看见了对方不知何时变得红肿的眼睛。

    “……”

    雪兰起身背过身去道:“换句别的吧。”

    雪兰不是不愿赌服输的人,如今变卦连他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但这太难了,那双眼 他看一眼就会破功,他怕自己会哭,会扑过去抱住对方。

    雪兰经历过太多次分手,所以他清楚一件事 错误的希望比没有希望更摧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