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南荣麒……”

    萧倚鹤正低头,被南荣麒往嘴里喂粥,抬眼一看,见他鬓发凌乱,微有狼狈,玉冠里插着两片尖叶,倒真像是被人挂在树上才挣脱下来。

    萧倚鹤吃了一惊:“他真打你了?”

    看他安然地吃着粥,才反应过来南荣麒扬言“带他走”不过是激他的气话,薛玄微收拾了一下衣衫,镇定道:“只是切磋。”

    南荣麒冷冷“哼”了一声。

    萧倚鹤视线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看来南荣麒说的打他是真,挂在树上也是真。至于为何能成事……怕是薛玄微心虚,根本没怎么还手。

    ……又心疼,又好笑。

    南荣麒看他吃下了一整碗热粥,脸上有了好看的血色,才开口道来意,他说要带萧倚鹤走,并非是假话。有了昨日那场骚动,如今道门皆传萧山主没死,已经卷土重来,眼下恐怕都在蠢蠢欲动。

    “跟我回追月山庄。”

    薛玄微眼神一动,萧倚鹤先拗道:“我不。”

    “倚鹤!”南荣麒凛然,一下子憋了一路的火就这么涌上心头,翻起旧账,“七十年前,我由你任性了一回,你说你有办法,大不了天地为被,四海为涯。我信你,答应你好好照顾薛玄微——结果你呢!你只让我等来你的死讯!”

    那日深夜,南荣麒好容易从商议会上逃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被道门疯狂唾骂追杀的正主本人,正大喇喇地靠在美人椅上喝酒,半醉半醒,风流横溢,他惊得一巴掌将房门拍上,支开周围护卫。

    又将所有门窗通通掩得一个缝都不留,骂他道:“你还敢来这里!你这么长时间躲哪去了?”

    南荣麒上去捉他,被他伸脚抵在一腿之外,慢悠悠啜了口酒,才说:“别靠那么近……我入魔了。”

    南荣麒:“……”

    萧倚鹤看了看他身上,那是只有道门大会时他才会穿的正袍,袖口宽大,领口腰身却紧,层层叠叠,箍得像是要将人套进一个立立方方的罐子里:“谈正事去了?”

    南荣麒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除魔大会。”

    “哦。”萧倚鹤想了想,“讨论怎么除我的?”

    南荣麒纠正重点:“是‘谁’去除你。”

    这倒有意思,不问怎么除,却讲究谁动手,难道他们自信选出的人就一定能打得过他么?萧倚鹤饶有兴趣,翻起身坐好:“选出哪位英雄好汉来了?叫我听听!我给你们泄泄水。”

    “……”南荣麒气他竟不知失态严重似的,只一味玩笑,没好气道,“他们想选……我……”

    萧倚鹤乐了。

    南荣麒还没说完:“还有,薛玄微。”

    萧倚鹤一愣,默默端起酒壶饮了一口,又“哦”一声,笑嘻嘻地朝他一敬:“选得不错,若是你们来,我定不还手。”

    “萧倚鹤!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南荣麒拉来凳子,坐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话,“究竟怎么办?那些人……不是你杀的吧?不是你你就说啊!千万别跟个傻子似的给别人背锅!”

    “不是我是谁?”

    南荣麒:“……”

    萧倚鹤纳闷:“南荣麒,你消息不灵通啊?武定港上空的天地生元阵,死门,那么大——你没看见?天台山那么多人亲眼见我,你没听说?啧啧,血流漂橹,一点也不假,还有——”

    南荣麒被噎住,两手把耳朵一捂,倔道:“我不信!我不听!你走!”

    萧倚鹤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样,跟被人辜负的小媳妇似的。”

    南荣麒红着眼看他。

    萧倚鹤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说:“我会走,今日就是来向你辞别的。不过在此之前,求你一件事。”

    “求什么?掩护你?”南荣麒抄起乌有剑。

    “不是。”萧倚鹤失笑,从袖中拎出一枚剑穗,“这个,等我走后,他……”他顿了顿,“我师弟。他一朝出关,没了师尊,又没了师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走后,你替我好好看顾他。他若消沉不起,你看时机将这个给他。”

    南荣麒接过剑穗:“这什么?”

    萧倚鹤睨他:“什么时候瞎的?剑穗啊。”

    “……我知道!”南荣麒气道,他看出剑穗上封了一道术法,“我是说这里面……”

    萧倚鹤腾然直起上身,瞪着他道:“遗言!你敢打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不打开!”南荣麒信誓旦旦保证,“你别再提什么遗言什么做鬼!你……你好好躲着,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等过一阵子,我找到你被诬害的证据,你再出来。要实在受不住——”

    他看着已经过分清减的萧倚鹤,心疼道:“大不了,大不了就修魔罢!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