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但又明白这个上线发展百十年的游戏绝无被操纵的可能。

    又联想到傅子言垂头丧气离开时,紧攥着光脑的奇怪动作,乔安恍然大悟。

    ——难道这就是俗话所说的,上天在给人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会给人打开一扇窗?

    如今,虽然乔安不确定云璎的那扇窗是否真的能够逆转形势,但他确信,这扇窗户至少让原本不可能的胜利阳光倾泻了一部分下来。

    ———

    云璎急步跟随舰长来到了指挥室,呈现在她面前的是格外熟悉的高清大屏。

    当然,这是放大了十倍后的星际动态图大屏。不过,这图景不说跟她酷爱的打飞船游戏一模一样,但起码也有九成相似。

    此时有一人满头大汗地站在操纵键盘旁,见舰长回来,欣喜地说:“舰长终于来了!我们现在……”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掠过云璎,原本流畅的语言在看到她此刻全无伪装的正脸时,一下子卡了壳。

    这、这个人怎么长得跟星网上最近热议的云璎公主这么酷似?

    云璎在继任大典彩排时的3d全息投影他看了不下十遍,每次看都能让他起初并不浓烈的帝国魂增长几分。

    再联想到她的出手阔绰,难道舰长口中“人傻钱多的贵客”真的是——帝国最后的公主云璎?

    舰长老眼昏花跟不上时代节奏无可厚非,但是对于这个已经认出云璎的部下来说,就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慷慨激昂说过“一定站在云璎公主一边”的他此刻却已经变成了敲诈过云璎的帮凶,心情简直是说不出的复杂。

    更别提,由于自己的糟糕表现,很有可能会使得云璎公主跟他一起被俘。

    震惊、愧疚、担忧、期盼等等感情一下子汹涌而来,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让他整个人都如同僵直的木头一般愣在了原地。

    舰长只以为自己的部下是被吓傻了,顾不上训斥,赶忙将他挤到一边接替他进行操作。

    屏幕外,乐氏姐弟的飞船离他们看上去并不远,但实际的直线距离远比屏幕上显示的遥远许多。

    由于这艘飞船并不是什么时新型号,攻击系统中的自动瞄准系统甚至不如肉眼瞎瞄靠谱,于是深谙自己飞船老毛病的舰长,一上手便暂停了自瞄系统。

    他一边在心中划着十字,一边紧张地估摸着自己跟敌方飞船的距离;而且由于对方也未停止过攻击,在枪林弹雨中找机会反击绝不是易事。

    眼见飞船防御系统的能量稳步下降,舰长终于下定决心开出自己的第一炮——

    “往上点,大约三个指头那么宽。”

    一个跟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软软糯糯却又蕴含着自信之感。

    来不及思考究竟是谁在说话,舰长下意识地就按照对方的指示来进行了操作;一阵延迟之后,他看到屏幕上敌方的飞船一翼出现了防护能量波动的粒子纹路。

    ……这是乐氏姐弟飞船被击中了的意思吗?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外,击中了那对传说中恶魔姐弟乘坐的飞船,舰长心头缓缓浮现出一行大字:真是见鬼了。

    要是年轻的他拥有这个技术,数十年前的飞船操纵课他也不会挂科那么多次。

    舰长转头向刚刚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发现云璎此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

    跟自己从头发丝武装到脚趾头的紧张担忧不同,云璎虽然表情毫无波澜,但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极有信服力与威严的气息。

    跟她先前所展现出略带天真跟傻气的形象不同,此时的云璎,竟然莫名地让饱经风霜的舰长从心底生出一丝畏惧。

    退到一旁的部下更不用说,此刻已经是攥紧拳头,用一种不可思议但又崇拜向往的星星眼望着云璎了。

    完全不用云璎多说什么,舰长就极为有眼力见地看出了云璎的不同,无声地让出了指挥室前的位置。

    此时,对面的乐氏姐弟在震惊跟沉寂片刻后,似乎变得更加疯狂。

    他们虽然明白自己的飞船在攻击中不可能完好无损,但鉴于对面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古董型号,自家改装过不知多少次的先进飞船怎么也不应该在这里受伤。

    对面的激光束和粒子炮不要钱般向云璎他们的飞船砸来,如同宇宙大爆炸般恐怖的光线由于真空的阻隔,静默着在放大数倍的画面中绽放。

    正是由于寂静无声,绚丽的武器光线才更让人感受到对渺小生命径直碾压过来的、窒息般的恐惧。

    在一旁观看的舰长已经脚底生根般无法动弹,心跳一声声压迫着鼓膜,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慢镜头般回放。

    他僵着脖颈望向云璎,只见她看上去并无恐惧,只是面上更多了些慎重之意,手指更加灵活地操纵着方向杆跟键盘。

    哪怕是面临这种噩梦级别的挑战,她看起来竟然有种习惯了的自信感。

    ……可是,为什么会习惯?

    来不及思索其中的门道,舰长此刻只来得及为一件事情震惊:哪怕在对面如此密集攻击的情况下,屏幕右下角所显示的飞船防御能量仅堪堪下降了01左右。

    但由于舰长自己跟部下之前拉垮的操作,此时飞船的防御能量仍然算得上是在暴毙的边缘线上跳舞。

    云璎看起来毫不在意,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迷之微笑:没错,她现在正处于“游戏上头”的状态。

    跟这些星际原住民不同,如果说云璎有什么优点,那么除了知晓书中剧情外,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在很多时候不会把自己当“云璎”来看。

    就像她日常采取的跟公主一位毫不匹配的咸鱼态度——哪怕下一秒万劫不复,在这一刻享受过最大的快乐也就足够了。

    说到底,她还是对这个世界抱有一种亦真亦幻的迷茫之感:突如其来变成了一本书中的人物,甚至是未来全星际唯一的皇室公主,而且还是书中早早就死亡退场的角色。

    这种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格外不凡的事情组合在一起,一旦深思下去,所涉及的信息量之大简直会让人崩溃。

    只有得过且过的咸鱼生活,反而能够让人放松,慢慢融入进这样的生活。

    而这样放松的心态体现在如今的星际对决中,又给她原本便格外高超的飞船操纵技术加了码,大大弥补了云璎一方原本具有的劣势。

    在云璎觉得自己状态趋于渐入佳境之时,身侧的一声惊呼将她从游戏竞技模式中唤醒。

    “……救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