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起,窗外的微光都要暗下去了。

    教室的角落里,两个人彼此静默,谁都没再说话。

    沈屿抵在墙上的那只手,拳起又松开,最后又拳起。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离开,才是最男人的做法,可是,他舍不得,也做不到。

    他怕,他只要一起身,他的深深就消失了。

    从他的眼前,从他的世界,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

    沈屿再次闭了闭眼,心一横,直接俯身将紧贴着墙的深深抱在怀里。

    温软的身子将他空荡荡的心填满了,深深身上特有的清淡的香气将他环绕,沈屿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臂,想让女孩嵌在他怀里。

    沈屿将下巴抵在深深的肩上,在距离她耳朵近在咫尺的地方,沉沉发音:“深深,我尊重你,我一直都很尊重你。求求你,不要离开,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卑微的祈求。

    抱着深深的沈屿,像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不知何时,一脚踏空,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即便如此,他也舍不得松手。

    “我要去米国,我有我的梦想和追求,你要尊重我吗?”林深深像是丝毫感受不到沈屿的卑微与难过、期待与痛苦。

    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朝沈屿泼下来。

    不尊重她,她会走。

    尊重她,就要放她走。

    这场景,好像林深深冷血无情的判官,追着犯人沈屿问:“是万箭穿心,还是慢性毒药,你想怎么死,你选。”

    沈屿一个都不想选,他不想死。

    可深深从没给过他生的机会,为什么呢?因为前世的他,也没给过深深生的机会。

    也就是在这一刻,沈屿忽然就明白了前世,深深的卑微与难过、期待与痛苦。

    是谁在作恶多端,又是谁在自讨苦吃?

    相比前世的他,今生的深深,真的宽容和仁慈太多了。

    他的深深,自始至终都比他善良。

    又输了一次。

    沈屿,你特么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屡次输给自己的心上人,你还是个男人吗?!

    沈屿在心里自嘲一笑,松开了抱着深深的手,缓缓站果果直身体,与她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两人对视,林深深的眼里是平稳镇定,沈屿也收起了汹涌的情绪。

    他点点头,做出承诺:“我尊重你。”

    林深深的目光微动,明显不相信沈屿的话,以为他又是什么缓兵之计。

    她的怀疑太明显,像是一柄剑,在沈屿的心上又扎了一刀。

    直接将他千疮百孔的心统烂了。

    沈屿忍着疼,无比认真地承诺:“我尊重你,无论是你的梦想还是感情,不管是你要离开还是留下,我都尊重你。”

    林深深视线里的怀疑渐渐消散,留下了一点点惊讶。

    “至少,不要跟我断了联系,好不好。”沈屿做完振振有词的承诺,又软了声调,跟刚刚俯在她肩头一样,用了祈求的语气,无比卑微。

    “是,前世的我又坏又渣。可,今生的我呢,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对不对,为什么你还是要走呢?”

    林深深的脑海里,回响着沈屿将她推进教室时的质问。

    他说的没错,前世的他,真的算不上好。

    但今生的他,什么都没做错。至少,迄今为止,是一直尊重着她的。

    “好。”

    她应允了沈屿的请求。

    沈屿笑了,尽管带着苦涩,他嗓音里是克制不住的颤抖:“走得时候告诉我,我送你。”

    林深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一幕,让她想到前世沈屿离世的场景。

    他也是这样,明明舍不得,却还要装成风轻云淡的样子,说一些扎他自己心的话。

    林深深刚想开口拒绝,就见沈屿朝她挥了下手,他扬起苦涩的笑。

    “小树林,我走了。”

    他的动作很快,声音里是刻意装出来的无所谓,转身离开,潇洒不羁,好似他还是他们初遇时,放荡不羁、懒散随意的沈家少爷。

    但林深深知道,不是的。

    至少前世,她在离开沈屿前,是躲在家里大哭了一场的。

    像是要把对沈屿全部的感情与思念随着泪水流淌干净后,她才真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