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站起身的沈蔓小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一瞬间煞白如纸。

    梓欣眼疾手快地扶住自家公主,似有深意地说:“四公主,长公主要休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是在提醒沈蔓,旁边沈伊还在,千万别露出马脚,她这才回过神,欠了欠身便出去了。

    沈伊一直看着她的细微表情,虽然早已知道是沈蔓做的,却依旧觉得她的表情甚为有趣,竟因此心情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些。

    待沈蔓走远,沈伊转而看向梁禄,眼神微凉:“本宫记得自己刚刚说过,要处置你,你竟还敢来?”

    梁禄一头磕在地上:“奴才的命是长公主的,您要奴才死,奴才也不敢有二话,只是宋大人一心为保护长公主,请您莫要怀疑宋大人的用心!”

    “你对宋大人还真是忠心耿耿。”沈伊浅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自何处来,回何处去。”

    这话一出,不仅梁禄,就是梓檀也怔了怔,在她心里,只要能保护长公主的,都是值得信任之人,依她看来,宋大人没有任何恶意,梁禄也十分可靠,不知为何,长公主如此生气。

    见梁禄依旧匍匐在地,沈伊看了一眼梓檀:“将他和崔宁送回去,交给宋大人,替本宫多谢他的好意。”

    梓檀暗暗苦笑,她还记得自己上次奉长公主之命给宋大人送银子时,宋大人那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抽搐,怎么又要送两个人过去?

    可长公主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即便再怎么觉得崔宁与梁禄可信,也只得带着两人往宋骁的住处行去。

    此刻,昏暗的地牢里,溢满了浓烈的血腥之气,与空气中腐烂、潮湿的气味混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地上依稀可以看出一个人影,已经昏迷过去,呼吸极其微弱,肢体已是残缺不全,一只手臂跌落在一旁的角落里,墙上溅起一片新鲜的血液,缓慢地顺着墙壁往下流。

    第27章

    “嘀嗒,嘀嗒……”

    已分不清楚是潮湿的地牢在漏水,还是墙上的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地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挺拔的身影,如杀神附体一般,举着手中明晃晃的长剑,手起剑落,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地上之人的另一只手臂在空中洒落一串血珠,跌落在另一边的墙根底下。

    路珩之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场面,慌忙躲远了些,拿扇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受惊不小,他鬼吼鬼叫道:“宋骁,你个没人性的,本公子刚来,就让我看这么血腥的场面!”

    持剑之人正是宋骁,他的目光清亮,却莫名让人觉得鬼气森森,不寒而栗,他没空理会路珩之的作妖,剑尖抵在地上那人的胸口:“说!究竟是谁让你谋害长公主?”

    “啧啧啧……”此刻,只有路珩之能毫无畏惧之心地站在宋骁身边,他将扇子一收,围着地上那人走了半圈,又折回来,“还真是胆大包天,敢谋害长公主,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是打算自己抗下这么重的罪,确定你家九族之内就剩你一人了吗?”

    地上躺着的,就是今日给沈伊牵马的小太监,沈伊骑着马离开马厩,他就打算趁乱逃走,岂料还没出去,就已经被人控制了起来,直到一个时辰后,被带到了这里,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此刻又被宋骁断了双臂。

    当宋骁进来时,虽然小太监并不识得这位天子近臣,却也认识他身上的禁军统领盔甲,那一刻他立刻就想跪地求饶。

    奈何,因为沈伊受了惊吓,宋骁早已失去理智,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砍了小太监双臂。

    小太监疼得昏死过去,不出片刻,又疼得醒过来,他哆嗦着嘴唇,轻声说了什么。

    宋骁微微皱眉,正要上前,路珩之怕他又要给人一剑,那可就什么都听不到了,赶忙上前俯身过去仔细听。

    片刻后,路珩之皱着能夹死苍蝇的眉头站起来,看了宋骁一眼,便往地牢外面走去。

    宋骁总算发了慈悲,一剑给了那个小太监一个痛快,转身跟着路珩之走出地牢,沉声道:“是沈蔓做的。”

    “你早知道?”路珩之诧异地看向宋骁,片刻间又回过神来,若是连这个都不知,他也不可能少年得志,成了皇上的宠臣,手握华京重兵,“那为何还要审?”

    “我知道,与他招供,能一样?”宋骁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路珩之,除了那些诗词歌赋与女人,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

    路珩之撇了撇嘴,不客气地回敬道:“是是是,你宋大人脑子里都是有用的东西,一点儿也没地方装长公主。”

    宋骁懒得和他打嘴仗,只是象征性地瞪了他一眼,整个地牢周围,何铄已经带人围了起来,不会有人听到路珩之刚才的话。

    被宋骁狠狠瞪了一眼,路珩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就在快要到皇上所在的大帐时,路珩之突然悄声问:“你说那小太监招供时,就只有咱们两人在旁,皇上会不会不信,以为咱们两人串通一气,陷害四公主?”

    “有微臣在,不能。”在他二人身后,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路珩之吓了一跳,跳着脚吱哇乱叫,险些就扑到宋骁身上去了,他躲在宋骁身后,探出头来,才看到刑部侍郎左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左陶中等个头,二十余岁,年纪轻轻就已是刑部侍郎,能力可见一斑,只是他的面部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左大人?”路珩之拍了拍胸口,作惊魂状,“你这突然冒出来,白天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臣自地牢就一直在,是路公子没看到罢了。”左陶有些无奈地说。

    路珩之悄声在宋骁耳旁问:“那刚才的话,他也听到了?”

    宋骁还未答话,左陶便难得地弯了弯眼睛,就算笑了:“臣自地牢至此,只‘听到’、‘看到’那小太监招供,路公子说的可是这个?”

    路珩之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且不说他声音如此小左陶却能听见,令他更为震惊的是,看宋骁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刑部侍郎居然也是其麾下一员?

    他早知宋骁在华京的势力庞大,没想到居然连正三品刑部侍郎都能为其所用。

    “宋骁,你太可怕了,这辈子我死也不会与你为敌。”路珩之夸张地瞪大了桃花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朝宋骁靠了过去,俏皮地眨了眨眼,“不如宋大人也将我这个柔弱书生收归己用吧?”

    “我嫌恶心。”宋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往旁边让了让。

    路珩之一个趔趄,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脸颊险些和大理石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一连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定,回头怒视宋骁,却见他和左陶已经走远了,只好悻悻然离去。

    虽然路珩之刚刚参与“审案”,但他毕竟没有官身,不方便去皇上的大帐,只好在不远处等着。

    片刻后,宋骁与左陶二人进入皇帝所在的大帐,沈风铎面色阴沉地坐在案几后面,端着茶杯,却并未喝一口。

    宋骁二人人一起单膝跪地:“皇上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