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得沈伊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看着在自己身前站着的,身子有些佝偻的外祖母,心里暖烘烘的。

    有这么多人护着,再加上自己这已经是多活了一辈子,沈伊显得格外镇定自若,她压低声音问:“孙梧,父皇可还安全?宋骁呢”

    正走过来的顾言青听到沈伊这话,面上的表情僵了僵,正在迈出的腿都显得格外多余。

    “皇上与宋大人都没事。”听到长公主问及统领大人,孙梧内心雀跃了片刻,“刺客已被拿下,只是宋大人担心刺客会有同党,派微臣来保护长公主与众位夫人小姐。”

    沈伊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定,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腿软脚软。

    在禁卫军的疏散下,所有的世家小姐各自都回了住处,看台上只剩下沈伊与顾老夫人、顾言青。

    孙梧寸步不曾离开沈伊,高大宽阔的背始终挡在她前面,说:“微臣护送殿下回去。”

    “父皇他们现在在哪里?”沈伊瞧着四周并无任何动静,心下稍定,“宋骁到底要做什么?”

    “殿下,皇上此刻应该已经安然无恙回到大帐。”孙梧避重就轻地回答,“殿下放心……”

    沈伊不再言语,转身脱离了孙梧的保护范围,直奔皇上所在的大帐。

    孙梧正说着话,突然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转身就跟了上来:“殿下,让微臣送您回去。”

    “不必。”沈伊冷冷扔下这两个字,看也不看孙梧便走。

    孙梧无奈地看了一眼梓檀,希望她能有办法,谁知梓檀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法子,他们两人只好一路跟着长公主到了皇上的大帐。

    皇上的大帐内,刑部尚书张春与兵部尚书乌达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皇上阴沉的面色。

    沈风铎沉声问:“你们倒是告诉朕,为何本该在刑部大牢的逆贼,会在围猎场等着刺杀朕?”

    方才,众人都投入到最后的围猎之中,想要从中崭露头角,没人发现皇上一个人落了单。

    沈风铎兴致勃勃地追着一只驯鹿直到森林深处,搭弓上箭,千钧一发之时,从一旁冲出两个黑衣人。

    刺客功夫不弱,一个字都不曾说,便亮出兵器直奔皇上,目标异常明确。

    沈风铎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大意竟落了单,他一边应对,一边放出自己身上带着的信号。

    一个久居深宫之人,如何是两名刺客的对手,沈风铎很快便落了下风,被两名刺客擒住,用绳子绑了坐在树下。

    那两名刺客看起来并不想伤沈风铎,绑绳子的时候都格外小心。

    其中一名刺客竟对着他双膝跪地,说:“皇上,草民无意冒犯,只是太子殿下抓了无辜的百姓给刑部交差,我等不得不用皇上交换自己的家人,还请恕罪。”

    都做了刺客,还想让皇上恕罪,沈风铎倒是被他们给气笑了,心里反复琢磨着刺客的话。

    就在这时,宋骁从天而降,一伸手就将其中一名刺客掀翻在地,干净利落。

    另一名刺客见状,内心发慌地用自己手中的刀抵在沈风铎的脖子上,哆哆嗦嗦地说:“别过来,否则我就杀,杀了他……”

    宋骁似乎真的被他这句话给吓住了,顿住脚站在不远处,凉凉地扫了一眼刺客手中的刀:“放下刀,饶你不死。”

    沈风铎对宋骁的身手很有把握,此刻对近在咫尺的刀丝毫不畏惧,反而唇角含着笑意。

    刺客将刀又往沈风铎的脖颈间移了几分,吞了吞口水,说:“将刑部大牢的百姓都放了,否则……”

    他话还未说完,眼前一晃,就失去了宋骁的踪影,再看到对方时,自己的刀已经被宋骁徒手握在掌心,而“人质”已经到了宋骁的身后。

    ……

    听到皇帝责问,张春身子重重一震,就差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昏过去了,他匍匐在地,颤颤巍巍地说:“臣,臣……”

    “臣”了片刻,张春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此事倒是怨不得他,刚刚左陶审问之后,发现刺客根本无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刺客原本与太子殿下上次剿的匪是一伙儿的,太子殿下不是剿灭匪徒凯旋而归吗?鬼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漏网之鱼。

    “乌达你且来告诉朕,上次让你派五千精兵于太子剿匪,派的都是些什么兵,居然有遗漏?”沈风铎又把目光投向兵部尚书。

    乌达觉得皇上的目光如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也想知道为什么,给太子派兵他哪敢不尽心?就差把兵部在册的都派出去了,可谁知道太子如何剿的匪,皇上却不分青红皂白地一股脑怪在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身上。

    此刻若是宋骁在,或许还能分担他们一些压力,毕竟禁军负责皇上的安全,皇上被行刺,禁军统领责无旁贷。

    可宋骁居然好死不死地受伤了,谁能料到堂堂统领大人,有着通天的本领,居然让一个刺客给伤了?

    张春与乌达郁闷不已,只恨那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正在这寂静如死的气氛中,左陶在外面求见,被允许进来之后,便将一本奏折默默递给了罗春,转交给皇上。

    沈风铎冷着脸接过来,越看面色越阴沉,直到将那个奏折撕得粉碎扔在左陶脚下。

    左陶一直跪的肩背笔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眼皮都未掀一下,就那样直面皇帝的怒火。

    “朕看你这个刑部侍郎是做到头了,居然连这种鬼话都信!”沈风铎见左陶听得腰杆笔直,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越发怒火中烧,“你若是无用,自有人顶替。”

    “皇上,为了太子殿下的声誉,臣尚有一事待禀明。”左陶仿佛根本没明白皇上是在生气,面色平平地扮演着自己耿直忠臣的角色。

    他此话一出口,张春的身子猛地一震,觉得这货怕不是找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第38章

    就听左陶接着说:“刑部大牢里, 如今正关着太子殿下抓回来的那些‘匪徒’,那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逆贼, 被抓进来时, 口口声声说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含着冤枉, 皇上可以向张大人核实。”

    张春心说果然, 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左陶,眸中磨着刀,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 仿佛根本没看到。

    “张爱卿,可有此事?”沈风铎口气明显带着杀意, 这几个字也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