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骁难得没有因为他这句骂而炸毛,压低声音说:“你不会懂。”

    上一世,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配得上长公主的,努力地向上爬,等待着立了战功向皇上求娶沈伊,没想到他还未来得及求娶,她已经被送去和亲。

    他才明白,原来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一国之主身份尊贵,沈伊从此成了他心里的魔障,成了他两世的奢望。

    “我不懂,是……”路珩之手叉腰在树下走来走去,隐隐可见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几乎破体而出,“我是搞不懂你们两个,但我看得出,长公主她对你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她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事情,我都能看出来,你却看不到,不去帮她解开心结,反而在这里自怨自艾,我真是高看你了,宋骁!”

    宋骁仿佛被当头棒喝,路珩之说得对,他当真是当局者迷,一时忘记上一世沈伊受了怎样的苦,心结不解,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接受他?

    “说得对。”宋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他从树上一跃而下,直奔地牢方向。

    “哎,你就把本公子一个人扔在这儿,本公子这么俊俏的‘桥’,你还没过河就给拆了?”路珩之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宋骁揍一顿。

    只是,他也只能过过嘴瘾罢了,将口中的野草当成宋骁忘恩负义的脑袋嚼碎吐掉,“俊俏的桥”插着腰回自己帐篷去了。

    沈伊又做了那个前世的梦,次日清晨醒来时,眼眶微微泛红,让梓檀收拾了好久,才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用完早膳,梁禄便来了,弓着身子在沈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伊冷冷一笑,看来琪美人还是忍不住将自己身怀六甲的事情告诉了娘家人,吏部侍郎大人为了自己的官位和家人平安,自然会想法子打掉琪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沈伊低声说:“想法子阻止,务必要确保琪美人腹中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梁禄躬身一揖:“是,奴才明白了。”

    梓檀与梁禄擦肩而过,拿进来一个果篮,她笑着说:“公主,这是宋大人让何副统领大清早送过来的。”

    沈伊打开瞧了瞧,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时下最新鲜的水果和一些精致的点心,她怔了怔,又将果篮盖上,摆了摆手让梓檀放下。

    崔宁在一旁默不作声,好容易长公主原谅她,肯让她继续侍奉在身边,她就绝不能再多嘴惹长公主生气。

    沈伊抿了一口茶水,问:“沈蔓这些日子如何了?”

    “据说自那日受了惊吓便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太子殿下那里,便一直在自己的帐篷里待着。”崔宁如实回答。

    沈伊轻笑:“倒是难为她了,忍了这些日子。”

    崔宁心里一惊:“难道四公主还会对殿下您做什么?”

    “她可不是个被吓一吓就能老实的人,本宫这个妹妹,可是心思深沉着呢。”沈伊抿了抿唇,眼角露出一丝冷芒,“昨天的刺杀是何说法?”

    崔宁:“听说昨天围猎场外有百姓呈万人书告御状,声称太子殿下将普通百姓抓来充当逆贼交给刑部,那些刺客都是普通百姓,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在围猎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皇上就是想保太子只怕也保不住。”

    沈伊勾了勾唇角:“那你可是小瞧了父皇护短的决心,为了皇家颜面,此事对于太子来说,只会不痛不痒。”

    沈伊心想,难道这就是宋骁所说的,等待着太子的大戏,这怎么可能扳倒沈思远?

    她却莫名相信,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或许,宋骁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沈思远,而是别有所图。

    她记得,刑部尚书张春与兵部尚书乌达,上一世可是沈思远的人,当年叫嚣着让她和亲的朝臣中,这二人首当其中。

    沈伊心中一动,她故作无意地问:“此事御史陈大人怎么说?”

    “陈大人?那位御史陈方大人?”崔宁想了想,才明白长公主问的谁,见长公主点了点头,她才说,“陈大人早在半年多以前就被查出贪墨处斩了,陈家也已被抄家流放。”

    沈伊呼吸一窒,怎么会这么巧?她又试探着问:“那,不是还有礼部侍郎展飞?如此有违天理之事,礼部也该发一言。”

    “展飞大人几个月前就莫名暴毙,死因不明。”崔宁对前朝之事虽然不懂,却常常听何铄说起,便记得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在家乖乖待着,不给国家添麻烦,憋死了要,有没有人唠个嗑╥﹏╥

    第40章

    沈伊问的这几个人, 都是曾经积极撺掇沈风铎及沈思远,将她送去和亲之人, 如今两个已经不在人世, 还有两个,此次事件直接涉及。

    她沉默了片刻, 就在崔宁以为她又陷入沉思时, 突然开口说:“崔宁,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瞧瞧我的好妹妹。”

    崔宁不敢耽搁, 迅速伺候沈伊更衣,又给她画好了明媚的妆容, 这才陪着她一起出门。

    因为上次的惊吓, 沈蔓已经多日没有出过自己的大帐, 近前也只许大宫女梓蕊服侍,其他的宫女太监一概被赶到外面做杂役。

    沈伊到大帐外时, 看到沈蔓身边伺候茶水的二等宫女丽珠正在皱着眉头扫地, 似乎被荡起的尘土呛着了, 不住地咳嗽。

    沈伊微微侧目, 瞧着崔宁颔首表示自己明白,她这才端庄得体地走进大帐。

    瞧见有人来了,沈蔓先是吓了一跳,继而看到来人是沈伊,目光一冷,后槽牙险些被她咬崩了。

    “听说妹妹与本宫一样, 都受了惊吓,本宫特意来瞧瞧妹妹。”沈伊丝毫不介意沈蔓眸中如火般的敌意,“可好些了?”

    沈蔓冷哼一声,没搭理,若不是现在父皇百般护着沈伊,真想上手挠花她的脸。

    见自家公主不说话,梓蕊是个明白事的,忙走过来欠身:“多谢长公主殿下挂怀,我们公主身子见好,就是不怎么说话。”

    沈伊点了点头,不在意的说:“妹妹受苦了,本宫恨不能替……”

    “既然姐姐有此心,那便替我去死!”沈蔓不由分说打断了沈伊的话,从后槽牙里挤出来这几个字,五官近乎扭曲。

    沈伊还未说什么,梓蕊已经上前遮住了她们两人之间的视线,双膝跪地:“殿下,我家公主并不是有心冒犯,还请殿下……”

    “贱婢!你给本公主滚起来!”沈蔓疯了一般,用自己手边的一个药碗直接砸向梓蕊,“父皇不喜欢本公主,他们一个个狗胆包天来作践本公主,如今就连身边的人都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吗?!”

    鲜血顺着梓蕊的发丝滴落,她却丝毫不敢动,只是一脸歉意地瞧着沈伊。

    沈伊拍着心口,故作惊魂状:“妹妹这是何故?不愿见人,本宫走便是了,崔宁,宣孙御医来给四公主好好瞧瞧,顺便也给梓蕊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