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呸呸!”孙梧对着地上啐了几口,“你别乌鸦嘴了,咱家大人自苦了这些年,也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哟,这还拽上诗词了。”何铄抱臂一笑,“但愿大人早日得偿所愿。”

    宋骁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直接去了御书房,面对暴怒的皇帝,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审问的结果”告诉皇上,并说御医诊脉显示,琪美人有一个月的身孕。

    第59章

    沈风铎千算万算,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儿子,沈思远荒唐他略有耳闻, 却怎么也料不到他竟胆大妄为至此。

    琪美人有一个月的身孕, 算算时间,大概就是在围猎回来之后的事, 沈思远居然敢私入后宫, 与他的后宫妃嫔暗度陈仓,而他竟一无所知!

    沈风铎一时气得七窍生烟,重重一拍自己面前的桌子, 那桌子的腿竟摇摇欲坠。

    好啊,好啊!这就是他的好儿子, 居然将他糊弄至此, 围猎之后送的楠木桌子, 就这么不堪一击?这是在暗示他已经老到无用,尽快让位吗?

    他才刚刚登基不过几个月, 沈思远就已经如此按捺不住, 以后还不知会如何!

    废太子的念头在沈风铎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盛怒之下险些让罗春立刻去拟圣旨, 但他刚刚登基,就废了储君,动摇国本,那些老臣定会不惜以死纳谏。

    想起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头们,沈风铎就一阵头痛,怒火不由地平息了些许, 将方才那个念头石更生生压了下去。

    宋骁瞧着皇帝的面色从盛怒之下的涨红,到平静之后的惨白,知道沈思远这次又逃过了一劫,但必定会在皇帝心中埋下一根刺,以后会处处提防。

    果然,沈风铎沉默了片刻,说:“罗春,即刻给朕将太子宣进宫,其他的事,宋骁看着办吧。”

    宋骁:“是,臣明白了。”

    其他的事,就代表着,琪美人以及相关人员,都由他处置,皇帝不会再过问。

    沈风铎摆了摆手,让宋骁退下,自己却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身心疲惫,自己不过刚刚登基几个月,居然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思远正在府里肆意释放自己的“龙子龙孙”,骤然被圣旨砸过来,砸地“子孙”提前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他有心教训一顿宣旨的太监,却发现对方居然是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罗春,究竟是什么事,居然要劳动父皇身边最亲近的人来宣旨?

    沈思远不敢怠慢,忙将衣服穿好,跟着罗春连夜进了宫,进御书房时,他的心都是忐忑不安的。

    他不敢看父皇此刻是什么神情,怕自己一不留神吓得抽过去,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请安。

    沈风铎沉默不语,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丝愧疚,却发现自己是多想了,他根本是一脸茫然。

    沈思远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努力地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惹父皇不悦的事情,却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为出了上次百姓跪在围猎场外求面圣那件事之后,就一直收敛克制,没有做出丝毫越矩行为。

    沈风铎不开口,沈思远就不敢起身,父子二人就这么一坐一跪,静默了近乎一刻钟。

    就在沈思远快要崩溃时,沈风铎终于开口了,语气冰冷:“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胆大妄为,欺君罔上!”

    饶是沈思远再怎么胆大如天,也被这一句“欺君罔上”给砸地有些懵,他忙改单膝为双膝跪地,匍匐着身子:“儿臣不知犯了何错,还请父皇明示。”

    “犯了何错?”沈风铎森然一笑,“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是不是朕的这把椅子,你也想尽快来坐一坐?”

    沈思远的身子近乎贴在地板上,实在是不知父皇在说些什么,自从上次事情之后,他生怕父皇会对他生疑,已经许久不敢打听宫里的消息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该死皮赖脸地从罗春那里探听些消息,到底是什么事捅到了父皇面前。

    沈思远“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青紫一片:“父皇春秋正盛,儿臣就算在胆大包天,也不敢想那些事,儿臣只想做好太子应做之事,为父皇分忧。”

    一句“为父皇分忧”再次点燃了沈风铎的怒火,烧得暴躁不安,将一个杯子直接砸向沈思远,砸地他额头上鲜血直流。

    “沈思远,朕告诉你,这个太子朕可以让你坐,也可以随时让你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你最好认清这一点!”沈风铎彻底失去了理智,歇斯底里地怒吼,“就算朕现在死了,朕也还有其他的儿子,你休想!”

    沈思远顶着额头的血,却不敢去擦,任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一路滴落在嘴唇边,滴落在地上,如一朵朵殷红刺目的彼岸花。

    这是不祥之兆,沈思远想。

    “儿臣若是做太子,便鞠躬尽瘁,为大齐为父皇死而后已。”沈思远声嘶力竭,“儿臣若是不做太子,也会尽自己的本分,辅佐父皇与太子,治理好大齐,必要时做一个闲散皇子!”

    这姿态已经非常低了,果然浇灭了沈风铎的部分怒火,他带着寒冰一样的目光落在沈思远的背上,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滚吧。”沈风铎强压住怒火,摆手让他滚。

    沈思远如蒙大赦,起身告退,飞也似的跑了,生怕自己慢一步,父皇盛怒之下,废太子的圣旨就会立刻下。

    跌跌撞撞地回到太子府,沈思远一见任昌,便让他出去探听消息,过了一个时辰,任昌便裹着夜色中的微凉回来了。

    任昌:“殿下,今日皇上去了燕贵妃宫里之后,琪美人就被悄无声息地下了天牢,吏部侍郎一家入夜之后突然被禁军抓起来,侍郎大人家里被抄家,女子全都被流放,十二岁以上的男子都下了天牢。”

    沈思远将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总算拼凑了个大概,看来父皇已经知道了他和琪美人之事,却怕动摇国本,而留他一条命,也并未废太子。

    但这根刺已经种在了父皇的心里,他想要再建立起父皇对他的喜爱和信任,只怕不易。

    自围猎场他掉入那个陷阱之后,他就莫名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笼罩在里面,现在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若是失势,最得意怕就是沈思飞了,这个二皇子一直都表现地与世无争,可鬼知道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上一次围猎场,指不定就是沈伊和沈思飞联合起来对付他,今日琪美人又正好是在燕贵妃宫中出的事,沈思飞恐怕脱不了干系。

    “任昌,本宫要进宫一趟,将所有事情都告知母后,她定会有法子在宫中将燕贵妃打压下去,只要燕贵妃不得宠,沈思飞就没了在父皇面前说话的人。”沈思远说着就往外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住,“还有沈伊那个死丫头,本宫要她声名狼藉,死都死不干净。”

    此刻已是深夜,宫门已经下了钥,但沈思远是太子,又有皇后给的令牌,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宫。

    惊鸿宫。

    沈伊已经睡熟了,梓檀在榻边半跪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扇扇子,手支着头,都快歪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