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言赶紧让人去找周生那买来不久的小媳妇。

    “来宝, 你帮我去城外的黎庄把言越泽找回来,让他迅速带着他的工具箱过来。”

    言越泽虽然是大夫, 但他在城外黎庄养小白鼠,他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应有尽有。

    “是。”来宝飞快往外跑。

    “我需要帮你做什么?”傅楚问道。

    “暂时不用。”言微轻请李大人拿来纸和笔, 找了个位置迅速按着记忆写下尸检同意书。

    傅楚没有打扰她,而是仔细查看周生被脱下来的衣服及其随身物品。

    毛仵作看言微轻写好了东西,才开口,“郡王妃,你觉得周生不是被撞死的?”

    如果不是觉得他验尸不对, 郡王妃是不会要求重新尸检的。毛仵作前年刚从外面调过来,他自知验尸技术不如大理寺仵作那么精准,但郡王妃?不是他看不起郡王妃, 检验尸体是要靠经验积累的, 郡王妃这么年轻, 且养在深闺多年,真的能检验的出什么来吗?

    言微轻知道毛仵作不信任她,“当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我父亲的马车车速很慢, 周生撞到马车摔倒在地没过半炷香就死亡,这很不正常。周生左额的刮痕根本不能致命,而他后脑勺骨折的地方没有出血,所以他的死因并不是外部大出血而死。既然不是外部大出血而死,那就可能是他突然猝死或者颅脑内失血而死。猝死之人必定会呼吸困难,导致嘴唇指甲发紫,面部发青,而周生并不符合这个特征,所以,他很大可能是颅脑内失血而死。周生倒地时几乎没有外部施加冲击力,所以他倒地时的力量不大,若他当时颅骨骨折导致脑部出血,不会当时就死亡。因为颅脑出血的人,一般都需要一个时辰或者更长的时间才会死去。”

    傅楚听了,若有所思,而后看向言微轻。他果然猜的没错,言微轻对验尸有一定的见解。

    李臻言听此明白了,“所以郡王妃,你怀疑周生后脑勺的骨折不是撞车导致的。”

    “对。”言微轻点头。

    李臻言心下想,这怎么看的出来?

    “大人,沐阳阳带过来了。”衙役来报。

    “把人带过来。”沐阳阳即周生买来的小媳妇。

    言微轻把写好晾干的同意书拿了过来,不一会,一道矮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看到进来的人,在场的人都惊讶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年龄小,而是因为她竟然与小皇帝有三分相似。不过她一副怯懦的模样让那相似度打了个折扣。

    沐阳阳被带进来后,脸上全是不知所措和惶恐不安。

    “别怕。”言微轻走了过去温声道,“我们找你过来,只是想让你同意我给周生尸检而已。”

    “我,同意,我同意都同意!”沐阳阳立即点头。

    “可是我这个尸检有些不一样……”

    “没关系,我都,都同意。”沐阳阳说得有些急不可耐。

    言微轻原本以为要跟她说清楚,费些口舌才能让她同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言微轻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让她在尸检同意书上签上名字和按指纹。

    守在衙门外,打着周生亲戚名义的那些人知道沐阳阳签了尸检的同意书后,气愤不已,嚷着不同意,要让言父杀人偿命。

    李臻言让人制止了他们。

    看着言微轻让沐阳阳签下了尸检同意书,李臻言等人有些不明白她的行为,他们尸检从来不用死者家属同意的。

    言越泽匆匆而来,言微轻也不等他歇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工具箱,迅速开箱,从里面拿出一件白大褂,带上手套和口罩。

    虽然言越泽只有这么一套衣服,但这个时候他也不跟言微轻抬杠了,打开工具箱另一边的刀具。

    看到言微轻这幅打扮,傅楚等人觉得很是惊奇。

    穿上白大褂的言微轻给他们一种庄严的感觉。

    言微轻转过身来,口罩上面的眼睛极其的冷静。

    这样的眼神,傅楚还从未在言微轻身上见过。

    穿上白衣服的言微轻让傅楚感觉到她变了一个人。不是霸道娇蛮多戏,而是冷静自信且有着对生命的尊重。

    “需要我帮你吗?”傅楚朝她身边走过去。

    “不用。”言微轻摇头,掀开了盖在周生身上的白布。

    “这?”看着在言微轻面前毫无遮掩的尸体,而对着尸体的言微轻面不改色,李臻言觉得傅楚头顶绿帽,不由地偷看他。

    傅楚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仔细打量周生的尸体,李臻言心下佩服!

    他刚佩服完,就见言微轻抬起了周生的手,而后从他的手一路往下检查,一处都没有放过,他不由得又看了傅楚一眼。

    佩服佩服!

    “毛仵作,麻烦你帮我记录一下。”言微轻开口了,拿起周生出事时的衣服仔细查看。

    毛仵作立即拿起了笔纸,他心里非常想知道言微轻的检验结果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言微轻声音毫无拖泥带水,“死者损伤的部位主要集中在头部和四肢,他外袍小腿背侧有灰尘,应该一个模糊的脚印。两只手中指、食指和手掌关节肌腱有拉伤出血。两只手腕关节皮下组织和肌肉也有轻微的条状出血,双脚双侧膝关节有明显的出血。”

    毛仵作记着记着,发现有几个词语自己并不太懂。想要问,却看到言微轻已经放开周生的四肢,双手按上了他的头,他赶紧谐音带过。

    言微轻用手压了下周生的头部,“颅骨没有凹陷,没有粉碎,但颅骨骨折。”

    “这和毛仵作检验的差不多啊?”李臻言心中疑惑,郡王妃的尸检和毛仵作也差不多吗?

    他话音刚落,言微轻从言越泽手里接过一把剪刀,咔嚓一声,把周生的头发剪短了。

    这怎么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意剪掉。

    李臻言想要阻止,被傅楚拦住了。

    “可这?”李臻言想说不合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