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雷茂拥着雷烟从堂而出,见是顾南枝三人,扬声招呼道:“家丑外扬,三位见笑了……”

    雷茂面带歉意挤出一丝苦笑,低头看向雷烟。

    “阿织,快来,我有要事相商。”雷烟虽也被吓得不轻,却仍强撑着克制声音中的颤抖,未敷粉脂的小脸更显苍白。

    三人应允,除郁离外,两人均揣着满腔未息的心惊肉跳。

    顾南枝提步跨过门槛欲落,忽被男人横臂拦了一拦。

    “?”

    “小心。”郁离笑笑,一偏头示意她朝地上看。

    ——碎瓷一地,落点中心留有溅射状的茶水渍迹,一左一右呈现两摊。

    不难猜想,应是方才雷沛、雷砚池两人气极掷杯的“杰作”。

    雷茂面露窘然,摊手道:“……见笑了,诸位请坐。”

    三人小心绕过狼藉入堂落座,雷烟寻位对坐,雷茂回身将房门关紧,整间议堂安静下来。

    还不等顾南枝发问,雷烟再绷不住,抚着心窝率先开口:“可吓死我了!”

    “有我在,烟儿莫怕!今日不是该为雷老爷大殓入棺,做儿做女的不去筹备,怎的聚在一起?”顾南枝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分握上两侧座椅把手,对此一问的答案颇有些期待和紧张。

    “是二姐!”雷烟捞过茶杯饮了一口润喉,急急讲道:“二姐今个儿一早将我们唤来议事,张口就是要分家!”

    “分家?!”顾南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二姐说阿爹走了、大哥也不在了,我们几个相看两厌也没必要硬凑在一处,”雷烟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将爵位、家产理理分了,早日分家过活才好……”

    雷茂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

    “……然后…嗯…雷砚池…就生气了……”雷烟显然是不常提起这一名字,念时生涩不已,“说二姐枉为人子什么的…还说了好多文绉绉的话,我复述不出来……”提及此处,她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雷茂。

    “‘父亲尸骨未寒,就不怕遭报应吗?你以为谁都同你这毒妇一般惦记那三钱二两的,我不与竖子同堂论证,今后勿再见我,简直晦气得很!’”

    雷茂不含感情地棒读一遍,又道:“我也只记得这一句,然后他俩对骂良久,互摔杯盏,二姐说要将他们赶出雷家,雷砚池说守丧结束立马就走……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三人一同静默片刻,无不对雷砚池的说法深以为然。

    ——亲生老父亲头天刚死,任谁家儿女,都不可能做出在第二天召集兄弟姐妹瓜分遗产的龌龊事儿啊!

    “雷沛想怎么分?”郁离另辟蹊径,趁机问道。

    “二姐说我与茂郎现已结亲,即视为一家,”雷烟闷闷,“由茂郎继承小侯爷之名,我家再分两成,其余均由二姐继承……”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计较这个!”看得出来,雷烟也对雷沛的行径颇有微词。

    一时间,堂上众人心情低落,气氛就这么渊沉下来。

    倒是宋柏人情寡淡,受此憾动影响较小,又不喜在这脏乱之地委屈太久,一脸淡漠地扯扯郁离衣摆,待人回眸后定定凝望他看,少年的瞳仁乌亮反光,不耐之意溢于言表。

    这一小动作倒提醒了郁离,他们还有此来的目的未完。

    “雷沛大小姐此举确是颇为有异,”郁离斟酌着措辞,直言提道:“更显得事有蹊跷。”

    “陆郎君此话怎讲?”雷烟追问。

    “二位试想,若雷大哥尚在,老爷故去后,这定北侯之位势必落在嫡长子头上,根据东朝律例,这万贯家财也将一并归于他去。”

    雷烟与雷茂面面相觑,一个瘆人的想法在他们夫妇脑海中渐渐成型,虽有所感,却并不敢摊在案上挑明。

    郁离一个外人,又是受托查案的友人,就算真相鲜血淋漓,他也须得原原本本揭示给人看:“可如若雷大哥不在了,雷家二小姐是为庶出,二少爷又是抱养,另二位身份不齿于人,这偌大侯府的好处,可不全都归雷沛——嫡长女一人所掌?”

    “不可能!”

    “烟儿……”

    “二姐虽然糊涂,可她绝不会为了点财帛,就,就…残害手足!她不是那种人!”雷烟言语激动,本就缺血少色的面庞又白了几分,整个人肉眼可察地发起抖来。

    雷茂无言,心疼地将雷烟揽进怀里哄着。

    郁离皱眉,张了张嘴欲再辩,顾南枝一把按上他端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摇晃两下打断了他。

    “烟儿你先别急,一切都还只是猜测,”顾南枝生怕小姑娘受到刺激,语气饱含歉意,柔声道:“是陆阿兄失言了,他也是破案心切,还请烟儿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