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北鞍县,他贺理全瞒而不报,真是难辞其咎!等回去定要好好参他一本!

    贺理全作势轻给了自己一嘴巴,道:“恕罪恕罪,这些时日衙里忙乱,下官实在是疏忽了……”

    这县丞也确实委屈,他先前只当顾南枝身份特殊,能与不受宠的定北侯府往来,左不过是个小将小令家里的,谁知道竟与天家沾上关系?又有谁能想到尊贵如斯,甘于不声不响地潜在府里、半点排场不讲呢!

    “忙着接手县令,忙着着急上位?”

    正当他俩嘁嘁咕咕地互相推诿,一道慵懒女声戏谑地响起。

    两人闻声扭头看去,看到那张表情玩味的俏脸,均的是一阵汗颜。

    挡风的布帘翻卷在上,顾南枝撑在窗口,拄着脸望向车外二人,不知旁听了多久。

    “哈…哈哈……贵女说笑了…怎,怎么会呢……”贺理全讪讪笑道,满脸写着被说中也不敢承认的心虚。

    说着,贺理全余光瞄到前方熟悉街景,又笑得更灿烂:“陆女郎,咱们这就到了,您请下车吧!”

    “好,吕大人、贺大人,二位步行辛苦了。”

    顾南枝冲窗外耐人一笑,待车挺稳,转而跟在郁离、宋柏身后下了车驾。

    一番推辞,三人故意慢半步,在吕子濯、贺理全之后进门。

    不说天子脚下的京兆府,可就连同样是“天高皇帝远”的落梅县,北鞍县衙亦比之不过。

    人声熙攘,全无半点肃正严明之意。

    吕子濯来时的人马均已收整入衙,只因缮州不大,左右县镇挨得近,互相之间总有相熟的,以为此次差旅与往常一样,打着办事的名号行公费出游之举罢了。

    一师爷迎上前来,硬是没看懂贺理全眼色,亮嗓开声道:“二位大人回来了?吕大人家眷均已安顿妥当,瞧着时候还早,是安排听曲儿还是……嗯…?什么?大人,您眼睛怎么了?可是迷了沙子不舒服?”

    顾南枝悠然抱臂,擎等着看贺理全如何圆话。

    “……呿!别乱说话!”冷汗如注的贺县丞就差去捂师爷的嘴了,嘴角抽动着挤出笑来:“他…新来的不懂规矩,瞎…瞎说的……”

    吕子濯同样面色赧然,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那你就是懂规矩的咯,贺县丞?”顾南枝故意将后三字咬音加重。

    “咦,你们三个是干什么的!”师爷一歪头,注意到身后三人,上下打量一番衣着平平,下意识以为是百姓鸣冤,驱逐道:“去去,今日放衙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真稀奇,”郁离煞有介事地开口:“大白天的过午不到,好端端的,衙门竟已放衙了。”

    贺理全窘得不行,夹在中间进退两难,顾南枝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始终盯着,不让他找机会与那傻师爷通气。

    “嘿你个刁民!”师爷显然不会把三个“百姓”放在眼里,招呼左右道:“听不懂人话不是?再不走打你板子!来人,把他们轰出去!”

    眼见四处侍立的衙差应声走近,顾南枝这才看够了戏,略一颔首,示意贺理全出面摆平此事。

    看贺理全被顾南枝刁难吃瘪,吕子濯竟生出一丝报复般的快感。

    “一帮蠢蛋!……还不…还不退下!”贺理全硬着头皮喝退手下。

    周围衙役面面相觑地退了回去。

    “大人……?”师爷不明所以地近前。

    啪!!

    师爷瘦得像竹竿,捂着脸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哎唷”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混账东西!胡…胡胡说!还不赶快退下!”贺理全小惩大诫,眉毛眼睛嘴一齐乱动使劲,师爷才终于反应过来身后三人不是寻常之辈,喏喏照做。

    “既然衙上有事,那我们也不便过多叨扰,”郁离伸手搭上贺理全肩头拍了拍,道:“贺大人,前面带路吧?”

    “是,是……”

    吕子濯面露不屑,得意地轻轻嗤了一声。

    “吕大人,差点把您给忘了,”郁离转而冲他道:“等到了地方,咱们都坐下,好好聊一聊你这些天的行程安排。”

    吕子濯被他目中精光所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到偏厅入座,在郁离授意之下,又唤了衙内其余县官到厅叙事。

    盘问追询之下,竟真让郁离查出些端绪来。

    雷钧死时三十又五,算着当职县令的年头不短,这期间难免与人龃龉摩擦,可要说恨不得杀之后快的,整个北鞍县,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惯偷于老六。

    他曾多次被雷钧亲手判入狱中,饱受牢狱之苦,对刚正不阿的雷钧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下扬言要让雷县令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