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五条老师。”乙骨轻声说。

    “哦?”五条悟调笑着,“你这么肯定吗?”

    “嗯。”黑发的少年扬起头,眼眸里暗色席卷,如潮水涌流,平静的冰层之下,有不可视的机质。

    他微笑道:“里香不会离开我的,老师。”

    他双手拢起,摸上指腹处的戒指,金属质感被大脑感知到,像是在为他接下来的话语提供依据:“我已经放走过她一次了。”

    七年前,无法接受里香死亡的他,以自身为囚笼,困住了女孩的灵魂,将爱意化作诅咒的锁链,缠绕她身,不得解脱。

    他已经给过她一次,回归自由的机会了。

    去年解咒,里香的灵魂在他面前消散,被锁在笼子里的百灵鸟终于重回天地间,他虽心生空洞,可他认为那应当是正确的。

    ……如果,她不曾回归的话。

    他本以为融入自然万物的百灵鸟,在某日的清晨,在他还未发觉的时候,叽叽喳喳地啼叫着,扑扇着小巧的翅膀,飞回了名为“乙骨忧太”的牢笼之中。

    “这是里香自己的选择。”

    他早就给过她抉择的机会了。

    然后她选择了回来。

    所以、所以……

    “我不可能再放走她了,对吧。”

    刘海的阴影下,是少年温雅如初的笑意。

    “五条老师,你知道的。”

    “我无法再失去里香第三次了。”

    第38章

    每个人都应当会有这样的感触吧。

    当此间唯一的珍宝失而复得之时, 那萦绕于心的丝缚,蜘蛛网一般绵密纠缠着的、无法被填满的无底空洞,呼啦啦地灌着风, 被开了一个洞的心口, 是名为“安全感”的深渊。

    哪怕不用六眼,五条悟都能清楚地一眼望到底,少年那摇摇欲坠的、宛如在走钢丝般的精神状况, 他掩藏得很好, 但即使是无意间泄露的一点念头,都涂满了晦暗的色彩。

    ……虽然是可以理解,但这样下去, 这两个人会走到一种很危险的地步吧。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转移话题般, 他忽然说道:“忧太,出差这么久了才回来, 辛苦啦。想不想要几天假期?”

    “嗯?可以吗?”乙骨忧太讶异, 在他的认知里,由于数量的稀缺, 咒术师可是昼夜不分地奔赴在除灵第一线啊。

    “当然,我说了算。”五条悟尾音上扬, 语气却轻缓了下来, “趁这段时间, 好好休息一下吧,忧太。”

    你的san值,岌岌可危啊。

    “……好的, 多谢老师。”

    如果是以前, 乙骨可能就拒绝了也说不定。

    但是如今……恨不得无时无刻不贴着里香, 弥补缺失的那些时光的他,找不到理由说不。

    就连此刻,才离开了里香没一个小时,心里就像有猫抓似的泛起了痒意,神飞天外,淡淡的思念开始酝酿了。

    这可是作为咒术师而言无比难得的闲暇时光,五条悟暗示他好好珍惜。

    等乙骨的身影远去,白发青年才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啊……这就是自带老婆的好处吗,连假期都能比别人多……”

    哎。希望趁这段时间,他俩能好好疗养一下彼此吧。

    里香酱的话,把忧太从悬崖上拉回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

    乙骨忧太存在着不安感。

    即使眼前所见的一切、手上残留的女孩的温度、耳边响起的清脆的女音,都在确凿无疑地告知他,他的未婚妻是活着的,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上。

    但那股不安感却挥散不去。

    从和里香初次联系开始,到他回国之后两人相见,第一眼就是满身血迹的女孩时……不安感,在那一刻抵达了巅峰。

    说得明确些,乙骨快产生tsd了,针对任何会伤害里香的事物、任何有可能把里香从他身边带走的东西。

    就像这一次。

    祈本里香满口保证说拟态的损伤无关紧要,不会伤及本体,但那一幕实在太触目惊心,他只要回想一遍,脑内便是几欲破裂的疼痛。

    他的大脑本能地拒绝理解那个场景。

    真的不会有损害吗?据里香所说的,即便她从苏醒以来就明白自己的本体为何,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是第一次舍弃人类分身,重新捏造出新的来吧?

    她自己都是第一次尝试,凭什么就能保证不会出问题?

    乙骨忧太无法抑制住膨胀发酵的忧心,里香就是他精贵的瓷娃娃,舍不得拿放,唯恐有一点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