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捏了捏她的鼻尖,转过身去,在她面前蹲下:“我来背你吧。”

    里香乖乖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颈脖。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到酒店,距离不近也不远,一个人走的话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到,但再加上一个人的重量,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里香的喷息弥漫到他的耳边,女孩轻细的嗓音不时响起:“忧太,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呀……”

    “怎么说?”

    “突然感慨而已。”里香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以前的忧太那么弱,稍不注意就会伤到自己,都要里香来保护呢。”

    乙骨忧太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柔软了声线:“现在也需要里香来保护呀。”

    “现在不用了。忧太已经变得很厉害了呢……”里香举了个现成的例子,“你看,背着里香,从那么远的距离一路走来,忧太气都不喘一下。”

    里香搂紧了他,笑得眉眼弯起:“忧太有在好好锻炼自己,有在好好地生活啊。”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欣慰的事了。

    有关于和他一切的记忆,都是如此的明晰。

    她还记得,当年的乙骨忧太为自己的存在感到迷惘,因为诅咒女王的暴躁和强烈攻击性,他自认自己背负了太多罪孽,甚至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怎么能放心他呢。所以她时时刻刻盯着忧太,不让他靠近天台、落地窗之类的危险地方,在他拿小刀想自尽时,也能及时地夺过来把小刀掰断。

    一秒都不能松懈。

    “里香还担心过,没有了里香的话,忧太能不能一个人好好活着……”她吐出一声宽慰的叹息,“看到忧太自己也能过得这么好,老实说,里香是很开心的。”

    她最重视的那个男孩,终于肯正视自己的生命,愿意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了。

    ……

    “不是哦。里香,搞错了呢。”

    声音比地面上蒸发的水汽还要轻,少年的否认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乙骨忧太越过了人行道,朝他们暂住的宾馆走去。

    “我为什么会愿意正常地生活下去——里香,完全没搞明白原因呢。”

    这就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祈本里香迟疑地问道:“那,是为什么?”

    乙骨忧太走上了楼梯,鞋底踩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就像是滴答作响的钟摆,规律而单调。

    “里香已经忘了吗?在解咒的时候,你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不可以太早过来’。”

    “里香以为我多少次想你想到快要疯掉?如果不是你对我说了要活下去,不能太早去你那边……我早就承受不住这种折磨了。”

    他为什么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难道不是因为,这是她的愿望和嘱托吗?

    “我已经失去你了,不能连你最后的嘱咐都抛在脑后。”

    不过说到底,他也只是“像个正常人”而已。

    他的内里是怎样的残破不堪,他自己可是比谁都清楚。

    祈本里香瞠目结舌:“诶,是……是这样吗?”

    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乙骨忧太掏出了房卡,把里香放了下来。

    他语调平淡得就像不是在叙述自己的事情:“嗯。所以我还需要里香来保护呢,没有里香的话,一秒都不行。”

    他牵起女孩的手,在她的视线望来时,他莞尔一笑:“不过,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洗一个热水澡。里香也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啊。”

    “……嗯,知道了。”

    里香怀着不知什么心情走进了浴室。

    她还以为这么久了,足够忧太走出来了呢。

    毕竟她都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了。

    ……没想到只是病得变本加厉了。

    约莫一个小时以后,他们两人都换了一身清爽的衣物,闲适下来时,乙骨忧太忽然对里香招了招手。

    里香疑惑地走到了他的身侧:“?”

    “里香,有清洗自己的本体吗?”

    祈本里香被问懵了。

    看她的反应,乙骨忧太就知道了答案,他有些无奈地拢着眉头:“你也真是……对自己更注意一点啊。”

    祈本里香期期艾艾地扯住他的衣角:“这个,就不必要了吧,反正咒灵什么的……”

    “有必要。”

    乙骨忧太的回答不容置疑,他去取了一条湿毛巾,伫立在女孩的面前:“好了,我帮你擦擦,把本体放出来吧。”

    祈本里香僵硬了许久,才在乙骨自然清澈的目光下,犹犹豫豫地把本体放了出来。

    硕大的咒灵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和女孩呈相同的姿势,蹲在角落里。

    咒灵之躯温驯地低下头颅,让乙骨忧太够得着她的头顶,感受着湿润毛巾上传来的缕缕的热气,女孩的脸庞都被熏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