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厮闻她这番话,忽地虎躯一震向后退了一步,只颤几声:“这……”

    倒也是憋不出什么话来了。

    云浅冷哼一声,这下便更理直气壮了,流转自如道:“也不干你们的事,直接让她出来便可,本姑娘要当面质问她。”

    话声刚落地,里头就传声出来了:“阿浅啊阿浅,这是又发生了何事?”

    这野腔野调的口气也只能是从那周银嘴中发出了。

    云浅看着她越过珠帘,便假意抬笑道:“二姨娘呀,方才我如何发落芮姑您也是知道的。”

    芮姑随在周银身后走到了云浅面前,可却不见兰袖的身影。

    云浅纳了闷了,你说你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吗?

    捂着嘴叹了口气,云浅如星眼眸一转,续言而上:“我一向心地善良,也从不会冤了旁人,更不会狠罚下人。我这才饶了芮姑,但并不代表我饶了兰袖啊,要我说,我这也不算罚,只是让兰袖为我制一顿早膳罢了。可她如此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呀。”

    周银晃着面扇坐了下去,只缓声道:“二姨娘知道的,要问这京城里谁人不知,我们阿浅是最善良最仁慈的人,连踩死一只蚂蚁都得为其念佛超度才肯作罢,这又怎么会忍心去责罚一个无心之过的下人呢?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无心之过?这个锅甩得厉害。

    方才还瞎巴巴地求饶呢,天水老头一进宫上早朝,你就翻脸不认账了,三流手法,真不要脸。

    云浅正坐在了周银面前,二人只隔了一张桌子。

    而后又缓了缓心气,侧了头向后一询:“下人做错了事,是否该责罚呢?”

    三杏反应极快,直直点头道:“这是自然。”

    不愧是白莲花身旁最机灵的丫头,正得云浅心意。

    她敛出一抹笑色,回过头来,见那周银临眉一皱,脸上又漾出一丝愤意,该是见了她未请意便直身坐下,心里不爽快了。

    云浅眉尖一勾,自是将得意挂在了脸上,她又不像对面这个人一般心虚,自然可以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了。

    “这是下人都知道的道理呀,二姨娘。”

    云浅阴阳怪气的口气振出一句话入了周银耳里,这更是摆明了对她的挑衅,惹得她狠狠攥捏了一把面扇,差点将扇根给捏断了。

    身后的芮姑不知又灌了什么风到她耳边,轻悄悄地偷偷在她身边说了句话,又静悄悄地挪了步伐向后,欲要转身逃走。

    这会儿云浅可便不能再这般轻易放过她们,既然她们给脸不要脸,那她就教教她们如何做人。

    下一刻,云浅抬昂起下巴,扬了一声过去:“站住。”

    芮姑脚步一定,端着笑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屈着身子,温言道:“三姑娘……”

    云浅努努嘴,双眉一翘,嘴角敛出了笑,古里古怪道:“这是要去哪呀?寻兰袖是吗?若是如此,那就快去。”

    芮姑语塞,面上满是窘意,周银侧过头,二人便对了对眼。云浅又疾疾腾手,细声不断:“快去快去。”

    在她们二人最后一回蚊声细语后,芮姑终于走去了里头,周银回过头来乐道:“阿浅啊,这你也不是不知道。兰袖她是我的贴身婢女,平日里也只捣鼓些细活干,怎般会制膳呢?你这是难为她呀。”

    云浅一副听得细致的模样,一听她这屁话又哼了几声笑,“细活呀?我看她连活都不会干,方才我可都瞧见了,她在使唤三杏和七晴做事,倒是将自己当成了主子,可神气得很。”

    周银神色惶然,眼神一飘忽便不敢再与云浅相对望,片刻又笑道:“这……这怎么可能呀,你可是看错了吧。”

    云浅摇头,招手将三杏与七晴叫了过来,同她们道:“你们说说,方才那兰袖是不是使唤你们了?”

    七晴抬起眼,被周银瞪了一眼便低下了头,云浅可是看得清楚,周银变脸戏法玩得乐,见了云浅又端起微笑。

    三杏就不像七晴这般轻易被震到了,她正色起意,肃言道:“算不算使唤奴婢不敢言道,只是方才兰袖确实让我同七晴拾上抹布将这念周阁正屋给拭个遍,她说,如若我们拭不干净,便不放我们回去了。”

    一听她这话,云浅心里乐得欢,给了她发火的好缘由。

    三杏言声刚落毕,云浅便开大了嗓子咋呼道:“她好大的胆子!”

    别说唬了旁人一道,就连那周银都被这夺然而出的怒腔声给震了一下。

    “她一个下人刚如此使唤我的人?”

    说着,云浅将目光投向还未缓过神的周银,拧眉怒道:“她把自己当什么了!把我的人当什么了!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又把我当什么了!”

    周银的神色随着她一字一落而转变,她脸色越苦,云浅心底便越欢。

    “她这么目中无人,又把二姨娘当什么了!”云浅最后这一句可将周银震得哑口无言。

    这会,老娘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话来搪塞老娘,学着点吧,老娘教你们怎么做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难了。

    第9章 假戏

    就在周银苦笑之时,里头忽然有了珠串相碰之声。

    云浅被声音吸引,抬眼一望,芮姑领着兰袖过来了。

    芮姑的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惶恐,此时是神采焕发,这是吃了什么葫芦药,云浅猜不透,往她身后一探,见着兰袖手上端着个盘子,越来越近,细眼一看竟是份糕点。

    兰袖也笑得欢喜,一方做派很是沉稳,不像方才那般鼠头鼠眼、慌乱不堪。

    端近了云浅面前,兰袖抬高了声音喜乐道:“三姑娘要的早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