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眼珠子一转,已然明了,站起了身来,向刘备进言道:“左将军,愚以为,遣韩嵩为使贺之,最是合适。”

    “哦?士元何出此言?”刘备早就看到两人在那鬼鬼崇崇的嘀咕,当下开声问道。而那些吵吵嚷嚷之人,也皆尽平息了下来,看着这边。庞统侃侃而言道:“其一,韩郎中曾奉先君之命,出使过曹操,与曹操相处甚洽……”

    等那庞统把理由逐一地说了出来之后,在场之人皆尽无语,确实,相较于其他人而言,便是这位韩嵩最为合适,最重要的一点,这位兄台是坚定的降曹派,让他去,若是这位兄台想降曹,那就降吧,反正损失的不过是一位名士,这年头,名士满地走,少一两个,也无损。

    “诸君以为如何?”刘备已然领会,当下颔首而问在场之诸人,很快,韩嵩为正使,傅巽、宋忠为副使,出使许昌,以贺曹操为相的大事便确定了下来。

    诸人终散去之后,蒯越也向刘备告辞,目光落在了陈祗的身上,呵呵一笑:“奉孝好心计,怕是那韩嵩,已起离心,驱之不若送之,呵呵呵……”也不待陈祗答话,自顾自地往外行去,陈祗干笑两声,正欲辞去之时,却让那刘备拦了下来,随着徐庶等人往州牧府偏厅议事。

    到了偏厅之后,刘备脸上重新笼罩了阴云,这里的,皆是心腹,他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诸位,曹操如今挟天子废三公,自为丞相,朝政之事,已成曹操的一言之堂,挟定北之势,曹操必会南下征讨。为今之计,该如何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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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但请宽心,邓县大营的八万健卒,末将等人正日夜操练,淘老弱而募精壮,已然一扫往日之怠惫之气,再有数月,必能大用。”关羽当先越众而出开言道,诸将也皆是此语。而文聘也开言道:“我荆州本就水网密布,北人不习水战,若是抗拒得法,便是百万雄师,亦不足为惧。末将倒是心忧江夏……”

    “江夏有甘兴霸与苏飞驻守,凭此二人,足矣。”这个时候,诸葛亮开了口。“江东虽然有百战雄兵,然如今,因那种植神稻、开拓盐场,还有造船欲渡夷州之事,已经转移了孙权对我荆州的注意力,而且做这么多的事,江东士卒,怕是也要参与屯田,所以,此番侵扰荆州,只两万兵卒,足见江东如今已到相形见拙之地,实难再有兴兵之念。”

    刘备的眉头仍旧皱着:“唉,若是能再多一些时间就好了。如今荆州初定,外患示宁,内忧尚存,今日观那些官吏,未闻曹兵至,未战而先胆寒,安能上下齐心一战?!”

    这个时候,庞统一个劲冲陈祗使眼色,陈祗无奈地低声道:“士元兄已然有了妙策,何需再使小弟出头?”

    “哼,汝之功,统不贪。快些,不让,某就替你说了。”庞统拿手肘顶了陈祗一下,威协道。陈祗无奈,只得起身:“玄德公勿忧,曹操若要取荆州,怕是还需再待时日。”

    “哦?奉孝何出此言。”刘备闻此言,心中一动,旋及笑问道。陈祗淡淡一笑:“玄德公想必知晓,那曹孟德,闻我荆州有变,使曹仁领军两万,入了宛城,虎视荆北。”陈祗扫了一眼在场之人,嗯,卖个小关子,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之后,陈祗这才言道:“祗有九成把握可以断定,曹操乃醉翁之意不在酒。”

    “奉孝何出此言?曹操增兵宛城,挖玄武池日夜操演水军,不为南方,还为何来?”关羽丹凤眼一眯,抚着长须询问道。

    陈祗很恨自己手里边为啥没有鸡毛扇,嗯,诸葛亮的手里边也没有,总算是让他稍稍平衡,只得拂了拂大袖,负手言道:“南方,可不止我荆州。”

    “难道说……江东!”刘备不由得一掌击在案几之上,脸上露出了轻松和喜容。

    “玄德公之思,正与祗不谋而合。”陈祗笑了笑之后,不再多言,回归了矮榻。关羽等诸人若有所悟。

    第二百一十四章 修盟

    突然,那埋头苦思的徐庶哎呀一声,不由得一巴掌拍在腿上,抬眼看向陈祗,直倒把陈祗看得浑身寒毛倒立,以为这家伙的性取向有问题时,徐庶这才大笑了起来:“好一个陈奉孝,怕是当初,汝便已不安好心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不由得心中一震,齐齐将目光看向神色有些狼狈的陈祗身上,有嫉妒,有羡慕,但最多的,还是震惊和佩服……

    刘备亦深深动容,低声喃喃道:“奉孝眼光之远,布局之深,实乃天纵之材也。”倒是那方才已然知晓了陈祗那一肚子坏水的庞统,此刻不由得谓然而叹:“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就是祸水东引。”

    至于那亦入了刘备幕府的陆逊,望向陈祗的目光,除了敬佩之外,更多了一丝畏惧,陆逊自认才智高绝,可是入了刘备幕府之后,诸葛孔明、庞士元、徐元直,哪一个不是惊才惊艳之辈,而这些人提及陈祗之时,多是钦服,而与陈祗相处过的陆逊却觉得陈祗不过如此,竟然为了一女子,而赴江东,不过是一风流种子,虚名之士而已。

    可光是今日这一手,陆逊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自己与陆瑁被拐到荆州,竟然隐隐约约与原本没有多大关系的陈祗似乎又大有关联起来。

    且不论那陆逊如何想,而室内原本阴郁的气氛已然一扫而空,虽然诸人心中还略有忐忑,但是都明白,江东如今有了神稻这种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精盐这样的财富聚宝盆,又有了夷州这个地方作为江东的大后方,再过上三五年,江东富庶,必为中国之冠,到了那时,还不让立志扫平天下的曹操给难受死。

    曹操可是久受战略物资的困扰,不然,为何要大搞屯田,兴修水利,就是因为北方的粮食很紧张,打上一仗,就得歇上一口气,即使江东人口比不上中原,但是,战争不仅仅是靠人,还要靠物资,曹操这位千古扬名的枭雄要是连江东的威胁潜力都看不到的话,他也不叫曹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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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荆州虽重要,但问题是,荆州又没插上翅膀,跟江东一般搞经济腾飞大跃进,加之,荆州如今上位的是刘琦,刘备再怎么的,也不可能自己把刘琦掐翻自己上位,毕竟,刘琦是他拥戴上位的,即使刘备握着荆州权柄,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继续收买人心,整合荆州资源,相比起江东而言,荆州与江东的主次地位,就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刘备走上了前来,向着陈祗长揖一礼:“多谢奉孝。”陈祗赶紧侧身让开,回了一礼:“玄德公切莫如此,祗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为了娶媳妇,不得不卖江东一个好罢了。”

    听得此言,在场诸人不由得捧腹大笑了起来,那张飞更是一巴掌拍在陈祗的肩膀上:“贤弟此言太地道了,不过幸好,我兄长有子无女。”

    听了这话,陈祗顿时一脸黑线,恨不得抄起案几往这嘴巴子乱喷唾沫星子的张翼德脑门上来个头断檀木。便是刘备也气得笑骂出声来:“好你个三弟,竟然埋汰起兄长来了?!”

    张飞这才省起自己说错了话,还好他脸皮一向甚厚,哈哈一笑,唱了个肥揖:“是飞失言了,既如此,作为陪罪,今日,飞设宴请诸位,酒肉管饱。呵呵,奉孝贤弟,飞向你赔礼了。”

    诸人嘻嘻哈哈地起哄起来。嗯,陈祗这也才悻悻然地道:“哼,且放你一马,惹急了某家,指不定娶了你家闺女,让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听得这话,诸人皆尽绝倒。便是文聘、关羽这等不苟言笑之事,亦不由得摇头放声而笑。

    “对了,奉孝,那神稻,莫非就是汝昔日在长沙之时,交予张太守的那种能种两季之稻种。”这个时候,文聘已然开声相询。陈祗点了点头笑道:“正是此物,其实神稻不神稻,那不过是吹嘘之言尔,其实,此稻的出处,乃是在交州之南。”

    “交州之南?”闻此言,诸人皆不由得心中一动,相互之间已然交头结耳开来。

    陈祗说着,扫了诸人一眼,又缓言道:“昔日,某曾听一夷人言之,将信将疑故尔使人往交州之南,方识此物,在交州之南,此稻一年可产三季。”

    陈祗方说完这话,便让刘备等人眼中冒出来的绿光给吓了一跳,赶紧接着道:“祗曾使人在交州觅地试中,亦可一年产出三季,每亩两石半,一年下来,可得七石余,后来,祗亦在益州试中,益州大部,皆可种植此稻,年皆能产两季……”

    陈祗给他们描给了一个大大的饼,交州和荆州大部,以及益州大部,皆可种植这种稻谷,陈祗一边忽悠,一边看着这些人的神情,一个二个的三国著名人物哪里还有平时的谈笑自若之色,倒像是险些滴出了口水的一群恶狼。

    “奉孝,那长沙如今种植了多少这种稻谷?”刘备舔了舔嘴唇,这时候,他觉得自己虽然唾沫不停地冒,可是咽喉似乎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陈祗向那刘备笑道:“不多,只有刘伯盛与黄汉升和张仲景与小弟有旧益,故尔试种,到如今,怕也不过万亩而已。不过,长沙的那些百姓,已然开始向张太守求此稻种来试种了。到是那益州江阳一郡,共计有水田五十万亩,如今皆种植此等稻种,年可获粮一百余万石。”

    “我荆州多为水田,若是全种植此等稻米……”徐庶也是两眼发直,盘算着这带来的收益。刘备深深地看了陈祗一眼,向陈祗微微颔首道:“多谢奉孝,如此,荆州百姓,即使遇上灾祸之年,也勿需易子而食了。”

    “祗不过是凑巧听闻此稻种而已,不过,若是玄德公能先在长沙一带推广此稻,待时间成熟,再推广至荆州全境,到时,便真如玄德公所言,我荆州,再元缺粮之忧矣。”陈祗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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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也。”刘备点了点头笑道。这个时候,笑意吟吟的陆逊突然站了出来,向刘备施礼之后进言道:“主公,若是曹操声东击西,那么,江东危矣。”诸人止歇了笑声,皆望向陆逊。陆逊望着刘备,神色不变:“逊虽为江东之人,却是为主公之臣,此言,乃是为主公筹谋,而非是为私利。江东与荆州,虽互为仇寇,然,相比之曹操而言,逊以为,荆州与江东,犹如唇齿相依,江东安,侧荆州安,江东若失,荆州危矣,故我荆州当与江东为盟,共拒曹军,再徐图大业。”

    陆逊这番言语,确实说到了刘备的心坎里边,抚笑笑道:“伯言之语,实乃老成谋国之言,大善。只是,此事,该以何人为使,说于江东,痛陈利害,暂时消除隔阂,共御曹操。”

    陆逊本欲毛遂自荐,转念一想起那孙权,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自己去,怕是这个盟约难得结成,要知道,如今,那孙权得知自己投效刘备之后,对陆氏已然变得很是冷淡,便是陆绩,现如今已然转为闲职,分明就是一种对陆氏不忠于已的惩罚。

    此时,陈祗已然起身。这时候,刘备不由得笑了起来:“莫非奉孝欲亲往之?”陈祗干笑两声:“祗若是去了,怕是这辈子别想离开江东了。”听得此言,诸人皆尽宛尔。

    “祗荐一人,当可往之。”陈祗的目光落到了庞统的身上,庞统一笑,站起了身来向刘备施了一礼:“主公,统愿往。昔日,先君在时,统曾使于江东,与江东诸臣相处甚得。”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此事,确也非士元不可。既如此,待备告之州牧之后,士元再起程不迟。”刘备禀报刘琦不过是走个过场,自刘琦为州牧之后,一开始,州中文武事务还偶尔吱吱声,不过,时间一久,惫怠性子又复发,皆尽丢给了刘备与蒯越,成日自顾饮酒作乐,品评珍玩。

    不过,毕竟是名义上的荆州之主,所以,每逢大小事物,还是得报备于这位兄兄知晓,以免有心人从中作崇。而且还有一点,刘琦与江东孙氏并不愉快,刘备还得想办法说服他同意此事,不过,以刘备的口材,难度不大。